“嗯，”沈听晚笑了一下，“他今天有事。”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演得很好。语气平稳，表情自然，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老板没察觉出异样，还跟他闲聊了几句。沈听晚一一应了，甚至还问了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想，他应该去学表演的。

到了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一楼的窗户。灯是暗的。因为顾行舟还没回来。他站在楼下，仰着头，脖子都酸了，那扇窗户始终没有亮起来。

从前每次他回来，无论是下课还是从图书馆，只要是先到家，他就会把灯全打开。因为顾行舟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楼上的灯光，就知道有人在家等他。这件事他没有告诉过顾行舟，是属于自己的、小小的仪式感。

今天他没有开灯。

沈听晚在黑暗中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这沙发他们一起躺过很多次，看电影的时候顾行舟会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嘴上说着“坐好”，手臂却会收紧。沈听晚想起这些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酸，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顾行舟真的打算过一辈子——

为什么要骗他？

门锁响了。

沈听晚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几乎是在听到钥匙转动声音的瞬间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猛地停住。

客厅的灯被打开。

顾行舟站在玄关，还穿着那件西装，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他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沈听晚，愣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刚回来，”沈听晚听到自己说，“忘了。”

他的声音很平，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走过去，接过顾行舟手里的东西——是一袋打包的甜点。顾行舟说：“路过那家店，顺便带了。你不是说想吃他家的桂花糕吗。”

沈听晚低头看着袋子里的桂花糕，白色的糕面上撒着金黄的桂花碎，包装得很仔细。

顾行舟跟人吃完相亲宴，回来路上还不忘给他带桂花糕。

“谢谢教授。”他说。

顾行舟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沈听晚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听晚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判断沈听晚的语气——是在叫“教授”，还是在叫他。

沈听晚没有给他判断的时间。他转身走进厨房，把桂花糕放进冰箱，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冰箱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是他早上写的：教授，牛奶快喝完了，记得买。

他伸手把便签撕了下来。

“听晚。”顾行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今天——”

“教授，”沈听晚打断了他，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一道墙，听起来有些远，“桂花糕是热的，您要吃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沉默。

沈听晚没有等顾行舟回答。他打开冰箱，又关上。水流声哗哗作响，他在洗碗槽前站了很久，看着水冲在空无一物的水槽里，什么都没洗。

他知道顾行舟在客厅里，可能正看着他。

但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多少话。洗漱、关灯、上床，跟平时一样。顾行舟躺下的时候，习惯性地往沈听晚这边靠了靠，手臂搭过来。

沈听晚没有躲。

他甚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行舟的胸口，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他闻到了香水味。

很淡，是女香。大概只是坐在同一张桌子旁沾染上的，什么也没发生。沈听晚知道顾行舟不是那种人，他相信顾行舟。他相信。

他只是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到底算什么。

第85章 我走，不是因为你和别人吃饭

沈听晚一夜没睡。

顾行舟的呼吸在凌晨终于变得绵长均匀，手臂还搭在他腰间，睡得很沉。沈听晚轻轻地把那只手挪开，动作小心得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他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月光，正好落在顾行舟脸上。睡着的时候，他的眉头终于不再皱着，看起来不像三十二岁，更像沈听晚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青年。那时候顾行舟二十二岁，在大雨里弯下腰，把伞递给他，说：“小朋友，你家人呢？”

沈听晚移开目光。他不能再看了。

他打开衣柜，行李袋在最底层。当初搬进来的时候，顾行舟说过“这是暂时的，风声过去就搬走”，所以他一直没有把行李全部拿出来。现在想来，大概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衣服叠得很整齐，一件件放进行李袋里。他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走的时候就带走多少。那些顾行舟给他买的、放在衣柜另一边的新衣服，他一件都没有动。不是赌气，是他分得很清楚——那些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