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上的笔记、课本、论文集，他挨个翻看，确认没有夹着任何属于顾行舟的东西。翻到一本《量子力学》的时候，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是他刚搬进来不久时顾行舟写的：晚餐在微波炉里，热三分钟。字迹工整笔直，跟本人一样。

沈听晚把纸条夹了回去，书放进了包里。

他写了张字条。笔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他有太多话想说，想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想问昨晚那顿饭究竟是什么意思，想问他在餐厅里对林若薇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里有人在等——但他没有问。因为答案不重要了。

他可以接受顾行舟因为年龄差不敢开口。他可以接受顾行舟因为师生关系犹豫不决。他可以接受顾行舟不公开、不承认、不在任何人面前牵他的手。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但欺骗——不行。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东西。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摊在顾行舟面前：他的过去、他的执念、他十年的仰望，毫无保留。他可以不求回报，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顾行舟的世界里，是一个可以被瞒着的人。

他最终只写了一句话。

教授，我给过你两次机会。第一次是那晚，第二次是这次。我不会再等第三次了。

银行卡放在字条上。

然后他走到床边，看了顾行舟最后一眼。

他想，如果现在顾行舟醒过来，如果他说“别走”，他大概会留下。但顾行舟没有醒。

沈听晚无声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出卧室。

行李袋不重。他来的时候只有几件衣服和几本书，走的时候还是这些。穿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了茶几上那份被顾行舟压在玻璃板下面的论文——那是沈听晚发表的第一篇核心期刊，致谢里写着“致L先生——十年前的那把伞”。顾行舟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听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也许顾行舟昨晚那顿饭有什么苦衷。也许是家里逼的，也许是某种他想象不到的压力。也许他应该留下来，等顾行舟醒来，听他解释。

然后他又想起了顾行舟发的消息：今晚有事，不用等我吃饭。

那六个字他没有说实话。

他明明可以只说“家里有事”，甚至什么都不说。但他偏偏说了一句“有事”，用最模糊也最滴水不漏的方式——那不是临时起意的隐瞒，那是习惯。是顾行舟在这段关系里一直以来的姿态：把所有东西扛在自己肩上，觉得隐瞒就是保护。

可沈听晚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

十年前在车站，他没有求任何人。后来考A大、拿奖学金、照顾母亲，他从来都是自己扛。他不需要顾行舟替他遮风挡雨，他需要的是并肩。

而并肩的人，不会在出门前说“有事”。

沈听晚关上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很长，电梯很慢。他站在电梯口，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如果这时候门开了，如果顾行舟追出来——但电梯门打开时，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他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天还没亮。小区里的路灯昏黄，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沈听晚拖着行李袋，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像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他给一个老同学打了电话。那是他高中时唯一还算熟的人，毕业后留在本市工作，租了个单间。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沈听晚？你他妈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地址发你。快过来。”

沈听晚挂了电话，站在小区门口等车。冷风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围巾忘带了。是顾行舟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上次他低血糖晕倒后顾行舟给他买的，说“你身体虚，冬天出门必须围”。

算了。

出租车来了。沈听晚把行李袋扔进后座，报了个地址。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十一楼的窗户还是暗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么早赶飞机啊？”

“嗯，”沈听晚说，“赶飞机。”

车子拐过一个弯，小区消失在视线里。沈听晚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顾行舟大概会找他的。会打电话，会发消息，会去学校找他。但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因为他走，不是因为顾行舟和别人吃了一顿饭。

他走，是因为顾行舟骗了他。

而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回去也有裂缝。

第86章 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天台的门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