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的不是平时的休闲装，而是一套崭新的深灰色西装，版型考究，面料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刀。但脸色不好看——不是愤怒，是压着某种不情愿，冷着一张脸，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听晚站在楼门里，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文件夹。

西装。专车。那个电话。

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敢细想的图景。

他没有追上去问。他了解顾行舟——如果在公开场合追问，只会让他筑起更高更厚的墙。沈听晚太清楚这一点了，清楚到能精准预测顾行舟被触碰边界时的每一个反应。但他不能当作没看见。他不能看着顾行舟穿成那样坐进那辆不属于他生活的黑色轿车，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傍晚，沈听晚在公寓里等着。

他做了晚饭——两个菜一个汤，按照顾行舟的口味偏清淡，没有放辣椒。他把碗筷摆好，把菜拿保温罩罩住，然后坐在沙发上等。六点、七点、八点。窗外天彻底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橘色的方块。

他给顾行舟发了一条微信：“教授，晚饭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一阵，顾行舟回了一句：“有点事，你先吃。”

沈听晚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放下手机，没有吃。

沈听晚还是忍不住出了门，顾行舟的地址他很快就得到了。

第84章 他跟别人坐在餐厅里，笑得那么温柔

沈听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透过餐厅明净的落地窗，他看得很清楚——顾行舟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那件出门前才熨过的深灰色西装。对面是林若薇，长发披肩，笑得温婉得体。旁边还坐着两个人，是顾行舟的父母。

一家人。

那画面太像一场相亲宴了。顾正清难得露出笑容，顾母正和林若薇说着什么，林若薇微微侧头倾听，时不时点头。

而顾行舟——他的教授——就坐在那里，没有像在课堂上那样冷着脸，也没有像在家里那样柔和地看着沈听晚。他脸上带着沈听晚从未见过的表情，是那种被家人期待裹挟时才会露出的、勉强的顺从。

手机屏幕还亮着。顾行舟发来消息：有点事，你先吃。

有事。

沈听晚忽然觉得这两天的天气冷得不像话。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指尖却僵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上，顾行舟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六个字上，而他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

他想问：教授，你在哪里。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真的问过顾行舟去向的权力。顾行舟说有事，那就是有事。

他沈听晚可以等，可以做好饭放在桌上等他回来，可以在客厅开着灯睡到凌晨三点——但他没有资格问。

他原本以为那份“界限清单”是顾行舟在开玩笑。

不是的。

他忽然就明白了。

顾行舟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他们的关系。学校的走廊上不能并肩走，课堂上不能多看一眼，公寓是唯一可以卸下伪装的地方——出了那扇门，他们就只是教授和学生。只是师生。顾行舟说的是“暂时的”，沈听晚却偷偷当成了“一辈子”。

他笑了一下。

街上有人路过，看到一个站在寒风中对着手机屏幕笑的少年，大概觉得他收到了什么好消息。只有沈听晚自己知道，他是在笑自己。

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顾行舟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攥着那把伞和那沓钱，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那时候他想，总有一天他要站在这个人身边，而不是永远只能望着他的背影。

他以为他做到了。

他以为那晚顾行舟把他拉进怀里的时候，那句“这次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他看到顾行舟坐在另一个女人对面，笑得那样温和。那笑容沈听晚见过很多次——在梦里，在课堂上，在公寓的早餐桌旁。他以为那是他一个人的。

原来谁都可以得到。

沈听晚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离开。他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给顾行舟发消息说“我看到你了”。他甚至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跟十年前在车站蹲在角落里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浑身湿透，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然后顾行舟出现了。现在顾行舟还在，但沈听晚忽然不确定——这个人，真的属于过他吗？

他走回公寓的时候，路过了他们一起去过的那家餐厅。老板认得他，笑着打招呼：“小沈，今天一个人啊？顾教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