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顾行舟走过来，神色已经恢复如常，语气淡淡的，“我妈过寿，让我回去一趟。”

沈听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行舟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厨房倒水。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但沈听晚注意到了，他倒水的时候忘了放茶叶。顾行舟喝茶的习惯是刻进骨子里的，从不错漏一步。

他撒谎了。

或者说，他没有说全部。

沈听晚没有追问。他走到顾行舟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顾行舟顿了一下，放下杯子，覆上他的手背：“怎么了？”

“没什么。”沈听晚的声音闷在他的毛衣里，“就是忽然想抱抱你。”

顾行舟转过来，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没有说话。厨房里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谁都没有提那通电话。

但那个晚上，沈听晚失眠了。

他躺在顾行舟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反复想着顾正清的话和顾行舟接电话时的那个表情。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但又隐约感觉到的东西正在逼近——像是暴风雨前的云层，还没有落下来，但天边已经暗了。

顾行舟在瞒着他什么事。

而他也在瞒着顾行舟什么事。

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沉默保护对方，却不知道沉默本身就是一堵会越长越高的墙。

沈听晚翻了个身，把手轻轻搭在顾行舟的腰上。顾行舟在睡梦中本能地靠过来一些，手臂收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沈听晚闭上眼睛。

教授，你想扛的东西，我都知道。

但我不准你一个人扛。

第83章 他的秘密

顾行舟变了。

变化很小，小到旁人根本不会察觉。他依然每天六点半起床，雷打不动地晨跑半小时，回来冲澡、泡茶、看半小时文献，然后开车去学校。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站在讲台上还是那个清冷矜贵的顾教授，面无表情地翻点名册，对任何迟到的学生只说一个字：“坐。”

但沈听晚感觉到了。

他和顾行舟在一起久了，久到能读他的呼吸。他呼气的频率、抿嘴的弧度、看手机时眉毛微微压低的幅度——这些才是顾行舟真正的语言。而最近，这种语言发出了一种沈听晚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克制、带着某种被刻意压平的焦灼。

变化始于周二。

那天顾行舟下班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质购物袋。沈听晚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等他端着菜出来，只看到那个袋子被搁在书房角落里，袋子上的logo是一家他从未听说过的精品男装店。他以为是顾行舟给自己买的换季衣服，没有在意。

第二天晚饭后，顾行舟接了一个电话。他没有当着沈听晚的面接，而是拿着手机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隔着门板，沈听晚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语速和短暂的沉默——那种只能听到“嗯”、“好”、“我知道了”的简短回应，像是对方在给他交代什么他不愿意听的事。通话持续了不到三分钟，但顾行舟出来时，眉心多了一道几不可察的竖纹，直到睡前都没有消散。

沈听晚问他：“谁打来的？”

“学校的事，要一份加急材料。”

顾行舟说着，侧身关掉床头灯。黑暗里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沈听晚不了解他，一定会信的。因为顾行舟撒谎时的声音比说实话还要稳，呼吸频率分毫不乱——这是他多年学术训练出来的镇定，也是他在各种评审会上磨出来的本事，能以最冷静的语气说最没有破绽的话。

但沈听晚了解他。他知道顾行舟真正放松的时候，关灯时会先看他一眼再按开关，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干脆利落地把房间按进黑暗里，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没说什么，只是往顾行舟那边靠了靠，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顾行舟没有躲开，也没有转过来抱他。他只是躺在那里，脊背慢慢从微微僵硬变成正常，但那种“正常”是沈听晚花了十分钟才等到的。

他在害怕什么？

周五傍晚，沈听晚去实验室交报告，路过教工办公楼时，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那车不是学校的，车牌号不是本地的，车身的黑漆亮得像是刚洗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靠在车门边，见到沈听晚经过，看了他一眼——那种打量很短暂，但精确，像在辨认什么。

沈听晚不认识那个人。但他走进楼门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顾行舟从那辆车的后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