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教授——”沈听晚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有罕见的固执，“这次你别再把我放在后面了。”

顾行舟看着他。沈听晚穿着他的旧T恤，领口大了一圈，露出锁骨。头发没梳，翘着一撮，跟平时在实验室里那个精英天才判若两人。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顾行舟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你每一次把我挡在后面，都是在告诉我，我不够资格站在你身边。

“我不把你放在后面，”顾行舟说，“但这件事，让我一个人去谈。因为如果谈话的对象是你，性质就变了——变成学生在为自己辩解。但如果是我去，那是教授在和学校沟通。你明白吗？”

沈听晚沉默了几秒，然后退了一步。

“中午之前回来，”他说，“过时不候。”

顾行舟愣了一下。过时不候——这四个字从沈听晚嘴里说出来，有点凶，有点任性，又有点让人想笑。但他知道沈听晚的意思不是威胁。他是在说：我等你，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好。”顾行舟说。

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

顾行舟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不止系主任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一位副校长，分管学生工作的，还有院党委书记。三个人围着一张茶几坐着，面前各放着一杯茶，茶叶还没泡开，显然他们也是刚坐下不久。

“行舟啊，坐。”系主任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教授，教了一辈子书，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全国。他看着顾行舟的眼神很复杂，有惋惜，有为难，还有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不忍。

顾行舟在空着的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往后靠，也没有翘二郎腿，坐姿端正而从容，像是在参加一场学术答辩。

“今天叫你来，是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聊聊，”系主任斟酌着措辞，“最近系里关于你的一些议论，想必你也听到了。学校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明确——我们是做学问的地方，学术水平和师德师风同样重要。有些关系，如果处理不当，容易授人以柄。”

顾行舟没有急着解释。他等系主任说完，才开口：“您说的‘有些关系’，是指我和我的学生沈听晚之间的关系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了一下。系主任没料到他会直接点破，旁边的副校长轻轻咳了一声。

“既然你提到了，”副校长接过话头，语气比系主任硬了几分，“那我就直说了。顾教授，你是学校的骨干教师，青年学者的标杆，学校一直很器重你。但这次的事——你和一个本科生之间——不管真相如何，外界怎么看，你心里应该有数。学校不希望任何教师陷入这种争议，这对谁都不好。”

“争议，”顾行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轻，像是在称量它的分量，“我想请问，争议的点具体在哪里？是学术评价不公？还是利益输送？还是有人举报我利用职务之便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三人沉默了一瞬。

“目前没有接到这方面的举报。”系主任承认。

“那争议的是什么？”顾行舟问，“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人关系？”

没有人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顾行舟没有愤怒，没有辩解。他只是端坐在沙发上，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我和沈听晚之间的关系，不涉及任何学术不端。他所有成绩都是实打实考出来的，所有论文都是自己写出来的。我从未在评分、评奖、推荐等任何环节给过他特殊待遇。这一点，可以查。”

“这个我们当然相信，”系主任叹了口气，“但行舟啊，有些事不是你没做就完了。舆论、影响、师生之间的界限——这些东西你不能不考虑。就算是——就算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光是现在外面那些传言，对你的职业发展也不利。你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没必要——”

“主任，”顾行舟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平静，“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三个领导同时抬头看他。

“舆论也好，影响也好，职业发展也好，”顾行舟说，“如果因为这些，我就要放弃他——那我这辈子才算真的完了。我能承受的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不再教课，不做行政职务，只做科研。科研我在哪儿都能做。但如果我不守着他，他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低头，没有停顿，没有“嗯”“啊”的语气词。像在宣布一个早就计算好的结论。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树枝上鸟叫声都传了进来。

系主任端起茶杯，又放下。他教了几十年书，见过无数学生和老师，也处理过类似的事。有的是真的利益输送，有的是捕风捉影，有的是一时冲动。但他从顾行舟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