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你的路，我陪你。但你爸给你铺的路，我不帮你走。

这才是他爱了三年的人真正的样子。不是那个在车站蹲在角落里的浑身湿透的少年，不是那个在课堂上坐在最后一排仰望他的学生，是一个可以跟他并肩站着的人。只是他以前太忙了，忙着保护他，忙着替他挡风遮雨，忙到忘了低头看一眼——这个人早就长大了。

“好。”顾行舟说。

就一个字。然后他拿起筷子，给沈听晚又夹了一块排骨。

“先吃饭。”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那天的事。吃完饭顾行舟洗碗，沈听晚在旁边擦盘子。厨房里的灯还是那盏暖黄色的，水流声哗哗响着，蒸汽模糊了窗户。跟从前一样，又跟从前不一样了。因为他们终于把最不敢说的话摊到了桌面上。而桌子没有塌。

第98章 我告诉你，他的前途我来守

那晚之后，学校里开始有传言。

起因是那天在实验室里的两个师弟。他们没敢往外说顾正清的原话，但“污点”和“攀高枝”这两个词，像长在肉里的刺一样，拔不出来，就跟着血液循环流到了别人的耳朵里。

物理系不大，研究生加本科生总共不到三百人。三天的工夫，“沈听晚被顾行舟的父亲当众羞辱”这件事已经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有的说顾正清在实验室里指着沈听晚的鼻子骂，有的说沈听晚被骂哭了，还有的说沈听晚当场跪下了求顾正清成全。

沈听晚听到最后那个版本的时候正在食堂打饭。隔壁桌两个不认识的女生在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隔着一米的距离刚好能听清。

“就是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师弟？好可怜啊。”“可怜什么，要我说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成，差十三岁还是师生，家长怎么可能同意。”

沈听晚端着餐盘走过去，在那两个女生面前停下来。她们抬头看到他，脸色瞬间变了。沈听晚只说了两句话：“我没有跪。他也没有骂我。”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他不怕别人说。他怕的是顾行舟听到。因为顾行舟听不到这些，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但沈听晚知道这些声音迟早会顺着墙缝渗进顾行舟的耳朵里。

而他什么都不怕，就怕顾行舟又把所有东西扛在自己肩上，说一句“没事”然后自己消化掉。

又过了两天，更大的风声传来了。系里有人匿名举报，说顾行舟利用职务之便与学生发生不正当关系，要求学校启动师德审查。

匿名信的内容沈听晚不知道，但大致能猜到——师生恋、同居、利益输送。用的是最恶毒但也最难辩驳的措辞，把两个人的关系说得像是顾行舟在学术上给沈听晚开后门，把人说得像一场权色交易。

沈听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图书馆。他合上书，给顾行舟打了个电话。

“教授。你在哪里？”

“办公室。”

“我去找你。”

“听晚——”

他把电话挂了。他从来没有主动挂过顾行舟的电话。这是第一次。

顾行舟的办公室在物理楼六楼。沈听晚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几个学生围在公告栏前看什么。

他没有凑过去，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学校刚贴的关于师德问题调查程序的通知。他低着头走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顾行舟一个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件。看到沈听晚进来，他把屏幕关了。

“匿名信的事，”沈听晚站在门口，没有坐下，“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行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沈听晚太熟悉了。顾行舟只有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才会摘眼镜，因为他的度数并不高，平时不戴也能看清，但揉眉心的意思是他已经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还是想不出万全的对策。

“告诉你又能怎样？”顾行舟说，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了，你担心。我想好怎么处理了再告诉你。”

“然后呢？又想自己扛？”沈听晚的声音不大，但很硬，“上次你去相亲瞒着我，说是为了保护我。

这次有人举报你你瞒着我，又说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教授，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瞒着我才是最让我担心的？”

顾行舟看着他。沈听晚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发白。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稳。

不是那个会在天台上说“我只是想看星星”的少年了，不是那个会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发抖的人了。他站在顾行舟面前，像一棵被风吹了三年但根扎得更深的树。

“对不起。”顾行舟说。这一次他说得很快，没有犹豫，“不是客气。是真的对不起。我习惯了，很多年的习惯，改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