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31)
她心里有一个预设:这个叫沈听晚的孩子,不干净。
攀高枝的年轻人她见得太多了。尤其是这种家境贫寒的天才,聪明,努力,但骨子里藏着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狠劲。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和责任感,把自己包装成楚楚可怜的受害者,然后一步步蚕食那些比他们地位更高、资源更多的人。在她看来,沈听晚对顾行舟的所谓“感情”,十有八九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攀附——十年前的一面之缘?多么完美的切入点。一个濒临崩溃的富家子在火车站偶遇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心生怜悯施以援手,十年后少年长大变成天才,找上门来“报恩”——这不是小说,这是套路。
她在心里已经把剧本写好了:沈听晚的父亲大概是个赌徒或者酒鬼,母亲长期卧病在床,家庭负债累累,这个孩子从小就会用自己的可怜身世博取同情,从亲戚朋友那里借遍了钱没还,然后在某个偶然的机会得知当年帮助过自己的顾行舟已经成了A大最年轻的教授,于是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
至于证据,等档案到了自然会补齐。
手机震了一下。她戴上老花镜,点开刚刚收到的文件。
第一页是户籍信息。
沈听晚,男,出生于——她扫了一眼年份,十九岁。籍贯——
她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父亲一栏写着“沈卫国”,后面跟着三个字:已故。旁边用小字注明了死亡原因——“因抢救他人牺牲”。
赵婉清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往下翻,看到了沈卫国的详细档案。某国企职工,在沈听晚八岁那年,下班途中遇到一起车祸,一辆失控的货车冲向路边的小学门口,沈卫国推开了三个孩子,自己被撞成重伤,不治身亡。事后被追认为烈士。
烈士。
赵婉清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她继续往下翻。
母亲一栏写着“林秀芝”,职业是原某纺织厂工人,因病丧失劳动能力。病历档案附在后面,厚厚一沓——慢性肾衰竭,长期需要透析治疗。医疗记录显示沈听晚从十三岁开始就利用假期打工挣钱,替母亲支付医药费。每一笔费用都记得清清楚楚:初三暑假,在工地搬砖,月薪八百;高一寒假,在超市做收银员,月薪一千二;高二暑假,同时做两份家教,月薪两千——每一项收入后面都紧跟着医院的缴费记录。
没有负债。没有借款。没有亲戚接济。这个孩子从十三岁开始,靠自己的双手养活了母亲。
赵婉清翻页的手指慢了下来。
下一部分是沈听晚的学籍档案。初中、高中,成绩全部是第一。不是那种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的第一,是那种闭着眼都能考第一的天赋型选手。高中老师写的评语里反复出现同一类词:“天资聪颖”、“刻苦勤奋”、“品行端正”、“乐于助人”。还有一个老师写道:“此生家境虽贫寒,但从不以此为借口松懈,反而比任何人都努力。我校从教二十年来见过的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
接下来是A大的档案。
破格保送,入学成绩全系第一。第一学期就拿下了省级物理竞赛一等奖,第二学期在核心期刊发表了第一篇论文——导师一栏写着顾行舟的名字。但那篇论文的致谢部分只有一句话:“致L先生——十年前的那把伞。”
赵婉清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书房的灯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排排沉默的证人,每一个字都在推翻她预设的那个剧本。没有赌鬼父亲,没有逃债的亲戚,没有精心策划的攀附。只有一个烈士的儿子,一个用自己双手撑起一个家的少年,一个花了十年时间只为走到当年在雨里递给他一把伞的人身边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事。那时候顾正清还是个穷助教,她是院长的女儿,所有人都说她疯了才会嫁给他。她父亲摔了茶杯,母亲气得住进医院,所有人都劝她回头。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顾正清是什么样的人——固执、刻板、不会说情话,但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提着保温桶在办公室门口等她。
如果当年有人也像她现在这样,把顾正清的档案翻个底朝天,试图找出“攀高枝”的证据——他们会找到什么?一个农村出身、家里穷得叮当响、靠助学金读完博士的穷小子。仅此而已。
赵婉清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新闻播完了,顾正清的脚步声走近,敲了敲书房的门。“婉清?还不睡?”
“就睡了。”她说。
她听到顾正清的脚步声远了,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翻到最后一页——那是沈听晚参加国家级物理竞赛时的报名照。照片上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微微有些大,像是借来的。他对着镜头,没有笑,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