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36)
顾行舟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书房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实木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赵婉清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沈听晚坐下,她绕到书桌后面坐下。
桌上摊着一份档案,沈听晚看不到正面的内容,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的档案。从小到大,所有的一切。
窗外天已经黑了。书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到那几棵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声。赵婉清坐在书桌后面,摘下了老花镜,慢慢地擦拭着镜片。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查过你。”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没有任何歉意。她不是来道歉的。
“我知道。”沈听晚说。
“你恨我吗?”
沈听晚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说:“不恨。您是一个母亲。母亲查儿子身边的人,天经地义。”
赵婉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很深,像是在重新计算面前这个人的所有数据。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攀高枝的,”她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家境贫寒、天才少年、小时候被帮助过然后十年后找上门来——这套剧本我见过很多遍。我以为是顾行舟心软,被你绑住了。”
沈听晚没有辩解。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在别人面前,不能弯腰。再累也不能。
“然后我查到了你爸。”
赵婉清把老花镜放在桌上。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像两面小小的盾牌。
“沈卫国,”她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很多,“下班途中,为救三个孩子牺牲。那年你八岁。”
沈听晚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人提起父亲。第一次是顾正清说的“不错”,第二次是现在。
“我见过很多烈士家属,”赵婉清说,“有些人拿着烈士的牌子吃一辈子。你妈没有。你也没有。”
她没有等沈听晚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东西——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沈听晚认出来了,是他大学这几年的账户记录。每一笔进账都是奖学金,每一笔出账都是医院。
“你十三岁开始打工,”赵婉清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个度,不再是审问的语气,更像是在念一份她读了很多遍的清单,“初三暑假搬砖,高一寒假收银,高二暑假做家教。你妈的医药费、透析费,全部是你一个人扛的。没有亲戚帮,没有社会捐助,没有申请低保。你那时候几岁?十三。十三岁。”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摘掉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沈听晚见过很多次——顾行舟累了的时候也这样做,一模一样的习惯。
“你十三岁的时候,顾行舟在读博士,”她说,“我们家条件好,他从来没吃过你这种苦。一个铜板都没缺过。”
沈听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擅长被别人同情,尤其是被顾行舟的母亲同情。他来这个家不是来诉苦的,不是来博同情的,是来让顾行舟的父母接受他的。如果要靠自己的悲惨身世来换取认可,那他宁可不要。
“阿姨,”他开口,声音有一点哑,但很坚定,“我不是为了——”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什么,”赵婉清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些硬度,“你要是那种人,进不了这个门。”
窗外传来远处的汽车喇叭声,书房里的钟摆还在咔嚓咔嚓地走着。
“我问你一件事,”赵婉清忽然说,“十年前,顾行舟在车站遇到你的那天,你记得他什么?”
沈听晚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婉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记得他的伞,”沈听晚说,声音很轻,“黑色的。很大。他弯下腰递给我的时候,雨全打在他背上。”
“还有呢?”
“还有他问了我一句话。他问我——小朋友,你家人呢?”
赵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顾行舟从小就不是一个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人。他聪明,孤僻,理性到几乎冷漠。同学摔倒了不会扶,邻居小孩哭了不会哄,亲戚来做客连招呼都懒得打。但他会在雨天停下脚步,对一个蹲在角落里的陌生孩子弯下腰。
那是她儿子。她养了三十二年的儿子。她以为自己完全了解他。
“他从来不是会低头的人,”赵婉清对着沈听晚说,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轻,“但他向你低头了。上次在实验室门口,你走了以后,他给我打电话。他说——妈,如果你要逼我选,我不选你了。”
沈听晚愣了一下。他从不知道这件事。顾行舟从来没有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