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没有违逆过我一次，”赵婉清说，“就这一次。为了你。”

沈听晚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像在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所以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赵婉清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听晚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场完全压过了身高差。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有一天，你和顾行舟的事会影响他的前途——像我以前担心过的那样，论文评审被穿小鞋、项目被卡、职称被拖——你能不能保证，你不会因为心疼他而放手？”

沈听晚抬起头，看着赵婉清。书房里台灯的光照在他们之间，空气里飘着书页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阿姨，”他说，“我不会。”

赵婉清眯起眼睛。

“我不是那种‘为了你好所以离开你’的人，”沈听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出来的，“他如果因为我受委屈，我会加倍努力，用我的能力替他争回来。他如果累了我扛他，他倒了我扶他。我不会走。他是我花了十年才走到的人，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放手。任何人。”

赵婉清看了他很久。

久到挂钟的分针都走了小半圈。然后她伸出手，把桌上那份档案合上了。

“好。”她说。

就一个字。但她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沈听晚看到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他眨眼就会错过。

书房的门开了。

顾行舟站在门外，身体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到门打开，他猛地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赵婉清，落在书房里的沈听晚身上。沈听晚坐在书桌前，眼眶微红但面色平静，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赵婉清从顾行舟身边走过。他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还有一点点泪水淡淡的咸味。他想开口问，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你自己的路，”赵婉清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自己走好。”

然后她上楼了。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第105章 她红着眼眶走出来，只说了一句话

顾行舟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一步跨进书房。

沈听晚还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份合上的档案，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衣服整齐，坐姿端正，脸上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

但顾行舟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上的一道褶皱，那是他紧张过后的习惯性动作，从刚搬到公寓时就有的。

“她说什么了？”顾行舟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碎什么东西。

沈听晚站起来，走到顾行舟面前。他没有回答，而是先伸手握住了顾行舟的手。他的指尖还是有些凉，但掌心是温热的，贴着顾行舟的掌心，像一小片安定。

“你妈妈，”沈听晚说，“其实很爱你。”

顾行舟愣了一下。

“她查我的档案，设关卡，问了我很多问题，”沈听晚的声音很平静，但尾音有一点发颤，那种被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泄露出来，“不是因为她讨厌我。是因为她怕你受伤。她怕我绑住你，毁掉你的前途。她做的一切，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顾行舟。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比任何顾行舟见过的时刻都要亮。

“她想确认，我是不是那个值得你对抗全世界的人。”

顾行舟沉默了。他想起从小到大母亲对他的所有要求——成绩必须第一，论文必须最好，做任何事都要体面，不能失态，不能出错。

他曾经以为那是冷漠，是把他当成家族的面子工程。后来他长大了，慢慢明白那不是冷漠，是一个母亲用她唯一会的方式在保护他——让他变强，强到不会被这个世界伤到。

而现在，她用同样的方式审视了沈听晚。不是因为偏见。是因为她要确认，这个让她儿子不惜摔碎一切规则也要拥抱的人，不会反过来割伤他。

“她说，”沈听晚的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转述某种神圣的判决，“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好。然后她就上楼了。”

顾行舟握紧了沈听晚的手。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以为我妈永远不会接受你，想说刚才你进去的那四十分钟是我这辈子最漫长最煎熬的四十分钟——但他说不出来。他所有的语言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片沉默。

沈听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眼角，然后把纸巾递给了顾行舟。

“教授，”他说，“你是要哭吗？”

顾行舟瞪了他一眼，但眼眶确实有点发酸。他把沈听晚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很短，因为书房的门还开着，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走过。但那个拥抱的力度告诉沈听晚——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被她吓跑，谢谢你坚持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