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得很重，车厢里的空气都被震了一下。

沈听晚的声音放低了，但没有软，只是更缓、更清楚了：“教授，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你要一个人扛，扛得住吗？就算你扛住了，我怎么办？在你身后躲一辈子？我不要。从你妈书房里走出来那刻我就下定决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挡在前面不是保护我，是把我推开。我们才刚被你妈认可，不要让一封匿名信又把我们拉回去。”

顾行舟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很长一段时间，车厢里只有引擎的嗡鸣声。

然后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慢慢靠边停下来。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伸手握住了沈听晚的后颈，把他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这是一个不太像顾行舟会做的动作，但他做了，因为在车里这个密闭的狭小空间里，他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的目光。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顾行舟闭着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沈听晚也闭着眼，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你怕我因为你受委屈。但我告诉你，我所有的委屈都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替我做决定。”

顾行舟的喉结动了动。沈听晚感觉到他后颈上那只手的力度，不是控制，是依赖，是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把最后一点脆弱露给他看。

窗外是城市的边缘，远处的楼群在暮色里亮起零星的灯光，天边最后一丝橙色的余晖正在消散。车厢里很安静。

最后，顾行舟松开了手，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

“明天调查组可能会找你谈话。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想好了。”

“怎么说？”

“实话实说。不是教授利用职务之便和学生发展关系，是沈听晚花了十年时间追求顾行舟。追到了。就这么简单。”

引擎发动的声音重新响起，车子驶入车流。顾行舟目视前方，表情看不出波澜，但他说了一句话。

“第二条。”

沈听晚扭头看他：“什么第二条？”

“你说这是你第二次给我机会。之前你走那次，纸条上写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会有第三次了。我不会让你再写出那种东西。”

第107章 他说要自己去作证，我拦住了他

调查组成立得很快。

匿名信递到校长办公室的第三天，由校纪委、教务处和物理系三方组成的调查小组就正式成立了。

组长是校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姓王，五十多岁，秃顶，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让人无法反驳。

另外两名组员分别是教务处的副处长和一个物理系的老教授——不是顾行舟那个方向的人，避免了利益关联。

消息在系里传开的当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顾行舟，他照常上课、照常做实验、照常改论文，面无表情得让人觉得举报信的事只是谣言。

另一个是沈听晚，他照常上课、照常泡图书馆、照常去食堂吃饭，平静得让人觉得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谣言不会因为他们平静就停止传播。

论坛上重新出现了一些帖子，用隐晦的语言讨论这起“师生关系事件”。

有人说沈听晚的保送名额来路不正，有人说他发表的论文是顾行舟代笔的，有人甚至翻出了上学期顾行舟在医务室守了他一夜的那张照片。

学生们私下议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在实验室、在食堂、在宿舍楼道里，每一个压低声音的对话里都夹杂着两个名字。

物理系的微信群炸过一轮，有人替顾行舟和沈听晚说话，有人沉默，有人八卦。沈听晚把群消息设为免打扰，没有退群。他知道现在退群就是认输。

调查组的第一次谈话，是单独找顾行舟。

地点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一张长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字，墨迹老练。

顾行舟坐在被谈话者的位置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一场学术答辩。

“顾教授，”王副书记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举报信的内容你也看了。我们今天不是审你，是想听听你的说法。”

“好。”顾行舟说。

“你和沈听晚的关系，是纯粹的师生关系吗？”

“不是。”

王副书记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顾行舟会这么直接。

“那是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一秒，但顾行舟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我们在一起了。是我主动的。他是学生，我是老师，从身份上说，我应该跟他保持距离。我没有做到，这是我的问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