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接话。但他伸手把顾行舟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手指插进对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手心贴着手背，十指交握的地方温度在慢慢升高，像是在传递某种不需要翻译的语言。窗外夜色沉沉，茶几上的桂花糕吃完了，盒子里只剩一点碎屑。

月光照在盒子上，把“桂花糕”三个字照得清清楚楚。这一次，沈听晚吃光了。

第111章 他要做那个人的铠甲，而不是软肋

沈听晚推开实验室的门，开灯，穿上白大褂。实验室里弥漫着试剂和电路板混合的气味，桌上摊着他这一个多月的实验记录——厚厚一沓，边角卷起，每一页都写满了批注。

墙上的白板画满了公式，右下角贴着顾行舟写的：量子纠缠测量——理论误差分析，需补三组数据。

他把便签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开始写项目申请书。

他要做一个课题。不是那种跟风蹭热度的灌水课题，是一个能在物理学界真正砸出声响的课题。

他查过文献，关于量子纠缠在非对称信道下的纠错机制这一块，国内几乎没人做，国际上也刚刚起步。如果能啃下来，不管是论文还是项目，都有分量。

有了分量，就能替顾行舟在学术界争回话语权。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狂。他才本科毕业不久，博士才刚开始读。

学术界是论资排辈的地方，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想要靠一个课题翻盘，听上去像是痴人说梦。

但沈听晚从来没把自己当普通学生。不是骄傲。是他没有退路。

他唯一的退路，十年前在车站被雨浇灭了。是顾行舟给了他第二把伞。现在轮到他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申请书、文献综述、实验方案，一条一条往外蹦。

窗外从黑夜变成黎明，又从黎明变成白天。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咖啡，只记得便签上的字越来越密，白板上的公式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实验室的灯亮了整整两个通宵。

第三天凌晨四点，他趴在桌上想休息五分钟，结果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顾行舟的。外套上还有淡淡的松木香气，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外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冰箱里有饭，热三分钟。

字迹工整笔直。

沈听晚把纸条贴在额头上，闭眼笑了三秒。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纸条，全是顾行舟写的

从“牛奶喝完了记得买”到“今晚有事不用等我”，再到“冰箱里有饭热三分钟”。他把每一张都留着，按日期排好，像收藏某种只有自己能破译的密码。

他热了饭，吃了几口，又回到实验台前。

接下来的两周，沈听晚像是进入了某种燃烧状态。他白天上课，晚上泡实验室，周末也不回公寓。

顾行舟发的消息从“几点回来”到“又不回来”，语气从疑问句变成陈述句，最后变成沉默。沉默里有一堵墙，沈听晚能感觉到，但他没有时间去敲开。

他必须跑得足够快。快到这个课题能在明年申请季之前拿出阶段性成果，快到让学术界看到——顾行舟带出来的人，不是靠关系的废物，是真正的武器。

“武器”这个词是他从顾行舟那里偷来的。

很久以前，他在顾行舟的书架上看到一本书，书脊上印着一行英文：The mind is not a vessel to be filled, but a fire to be kindled。心智不是待填满的容器，而是待点燃的火焰。

后来他把这句话翻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不要做那个人的软肋，要做他的铠甲。

“沈听晚。”

门口传来声音。他回头，看到顾行舟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长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下雨了。

“顾教授。”沈听晚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顾行舟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他没有问实验进展，没有催沈听晚回家，甚至没有说“你眼圈黑了”。

他只是站在实验台旁边，看着沈听晚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了很久。

“你选的这个方向，”他开口了，语气像在课堂上点评学生的选题，“理论框架不够成熟，实验数据支撑不足，两年内出成果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沈听晚握着笔的手僵了一下。他低着头，没说话。

“但如果做成了，”顾行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了一点，“这是一个能改变游戏规则的方向。眼光很好，切入点很精准。”

他顿了一下，又说：“比我当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