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走过去，在沙发上挨着顾行舟坐下，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排骨很好吃。”他说。

“嗯。”

“明天还能做吗？”

“……得寸进尺。”

沈听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顾行舟的肩膀只感受到一点点微微的震动。

电视没开，两个人都没说话，沈听晚靠在顾行舟肩上，眼睛半阖，睫毛的影子落在下眼睑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窗外灯火渐稀，楼下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车经过，车铃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上来。

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旋律在夜色里飘——悠悠的，软软的，像糖慢慢融化在水里。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在最沉重的压力底下，偷一点最轻盈的甜。

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入睡，但实验室的灯明天还会亮。

第113章 她说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林若薇约顾行舟见面，是周五下午的事。

顾行舟在办公室接到她的电话时正在批改本科生的期中试卷。

手机震了几下他才接起来，听到对方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他们上次见面，还是那顿被沈听晚撞见的相亲宴。

“顾教授，”林若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不会耽误太久。”

顾行舟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试卷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本能地想拒绝。不是对林若薇有什么意见，而是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跟任何“被介绍过的相亲对象”单独见面。

上次沈听晚因为他没说实话走了三天，那三天是他这辈子最不想重来一次的噩梦。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也可以。”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林若薇轻声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谈复合的——我们好像也没在一起过。我是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关于你和沈听晚。”

顾行舟握着笔的手指顿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坦然，没有试探，没有暧昧，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欲言又止。她只是很平静地说，想当面谈谈。

“……好。”他说。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顾行舟到的时候林若薇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清瘦了一些。

“顾教授。”她看到他，站起来礼貌地点头。

“林小姐。”

顾行舟坐下，没有点喝的。服务员过来问他要什么，他说“白水就行”。

林若薇看着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那种了然的笑，不带任何恶意。

“我听说了一些事，”她开门见山，搅了搅杯里的咖啡，“你们系的事，项目的事。我爸跟你爸是老朋友，你爸跟我爸打过电话，说了很多不太好听的话——关于你，关于沈听晚。”

顾行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我当时就在书房外面，”林若薇说，“我爸接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他说——”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说你是被学生绑住了，说沈听晚那种家庭出身的人就是图你的资源和地位。”

顾行舟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这些话他早就料到了。

从他决定不公开关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沈听晚在外面会被怎么揣测——攀高枝、有心机、不择手段。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不承认、不公开，就能保护沈听晚不受这些伤害。

他错了。

“我当时推门进去了，”林若薇说，语气很平静，“我爸看到我，挂了电话。

我问他，爸，你知道顾行舟带出来的那个学生发了多少篇论文吗？

你知道他被国外哪所大学邀请过吗？你知道他为了留在国内拒绝了什么吗？”

顾行舟抬起头，第一次用审视之外的目光看林若薇。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激动，没有表演，只是在转述一个事实——就像她在做学术报告一样冷静。

但他从她握着咖啡杯的指尖上看出了一点细微的颤抖，不是紧张，是压抑了很久终于能说出来的痛快。

“我爸没说话。”林若薇抿了一口咖啡，继续往下说。

“我又问他——爸，你知道顾行舟在被你们安排相亲之前，已经和那个人在一起多久了吗？你知道那个人是他十一年前在火车站救过的孩子吗？你知道那个人为了走到他身边，花了整整十一年吗？”

十一。她甚至替他们算出了更精确的时间。

“我爸爸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说——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