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6)
他看到第三十七页时手开始发抖。
那一页没有剪报,没有打印,只有一幅铅笔素描。画上的男人撑着伞,侧身站着。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孩,雨幕用斜线代替,密密麻麻,像是把整个天空都画成了水。画的底部写着一行字——比第一页的笔迹成熟了许多,但力道依然很重。
“2005年。那个给我伞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
顾行舟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放回书桌上。手指压在封面上,指节泛白。
他记得那个雨夜。火车站、暴雨、一个蹲在角落的少年。他那天刚下火车,看到那孩子浑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瘦得像一只落水的猫。他把伞递过去,掏空了当时刚拿到的奖学金,说了一句“回家吧,好好读书”。然后走了。
对他来说那只是随手。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个孩子的脸。可是那个孩子用了十年时间来找到他。
顾行舟站在书桌前,将笔记本重新摆成原来的角度,让圆珠笔刚好压住原先那道折痕。然后他走出客房,关好门。
客厅里,沈听晚正从厨房端出两杯茶。他把一杯放在顾行舟常坐的沙发扶手旁,抬头看到顾行舟的表情时动作顿了一下:“教授,你怎么了?”
顾行舟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和笔记本里那个蹲在雨里的小人重叠在一起。他忽然很想问——为什么是我?十年,你本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偏偏是当年连你名字都没问的那个人?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一边接过那杯茶,一边说:“没什么。”
沈听晚没有追问。他坐回餐桌前,继续埋头写作业,背影清瘦安静,像一株在灯光下默默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
那天深夜,顾行舟在书房调取沈听晚的电子学籍档案。他告诉自己只是核实一个资料上传时间,但他打开的其实是学生家庭背景那一页。
父亲沈建国,已故,死亡时间对应沈听晚十岁那年。死因一栏写着“因救人落水牺牲”,后面附了一行小字,是录入档案的辅导员备注——“该生父亲为烈士”。母亲李秀兰,因病丧失劳动能力,医疗状况一栏填着“长期住院”。
再往下翻是社会关系。父亲那边的亲属,备注都是“已无联系”。母亲那边,仅有一位年迈的外婆,备注栏里是“无力抚养”。
他往下拉,看到“资助记录”那一页——空白。没有低保备注,没有社会捐助记录,没有任何一行字证明这十年里除了他自己,有谁帮过这个孩子。
他把档案关掉。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摘下眼镜揉着眉心的样子。他帮过吗?他在那个雨夜给了那个孩子一把伞,可他连名字都没问。他甚至让那个孩子又等了十年。
那一夜他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但一个字也改不下去。
第16章 他的眼睛里,藏着十年的话
十一月的第一天,A大公布了上季度校内物理学术竞赛的入围名单。沈听晚的名字排在第一位,项目名称后面跟着一个长长的副标题和一些顾行舟没看过的实验思路——独立作者,指导教师一栏空着。
顾行舟在公示页面停了片刻,然后关掉网页,继续审阅手里的博士生开题报告。他一个字都没有评价,但当下午有人敲门时,他发现自己希望是那个拿了第一的人来找他商量什么事。敲门的是系办送报销单的老师。顾行舟接过单子时比平时多沉默了两秒。
沈听晚此刻没有在物理楼。他蹲在医学院附属医院三楼走廊的楼梯间,耳朵贴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三万二?”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然后很快接上,“没关系,我会想办法。”
电话那头是母亲的主治医生,语气疲惫而耐心:“新药一个疗程是这个价,医保报不掉的那部分确实不少。之前跟您提过,如果费用有困难,我们可以申请慈善援助项目——”
“不用。我来凑。”他说完道了谢挂断。
他站在楼梯间里,面前是医院白色的墙壁和消毒水的气味。三万二。他的国奖是一万二,剩下的两万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但他不能不要这个药——医生说了,这是目前对他母亲病情最有效的方案。
回到公寓时,沈听晚把外套在玄关挂好,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表情。他发现自己露出了一点疲惫,就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提了两次,直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然后他走进客厅,像往常一样开始淘米煮饭。
顾行舟从书房出来倒水时,沈听晚正把切好的土豆倒进锅里,油锅“滋啦”一声响。他没有回头:“教授,晚上吃土豆炖牛肉,可能要等一会儿。您先去忙,好了我叫您。”
他不知道自己切土豆时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也不知道,顾行舟站在厨房门口没有离开。那不是看晚饭进度的眼神。那个人在观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