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62)
然后他写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如果一个老师能让学生变成更好的人,那这段关系就不是错的。
如果一个学生因为遇到了一个好老师而改变了命运,那就是教育本身的意义。至于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性质的,是外人可以评判的吗?是外人应该评判的吗?
文章在最后一段终于点了名。
他写的是:顾行舟教授我不熟,沈听晚同学我素未谋面。
但我教了五十年书,我能认出一个好学生。我也能认出一个好老师。
就这样。没有更多煽情的话,没有口号,没有呼吁。
一个七十四岁的老教授,用他一辈子攒下的信誉,替两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写了一篇公道话。
文章发在本地报纸的文化版上,第二天被搬到校园论坛,然后被转到物理系群、研究生群、校友群。
回帖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一直吵着“师生之间要保持距离”的人不说话了。那些嚷嚷“论文是谁写的还不一定”的人也不说话了。
因为李崇文。七十四岁。历史系退休教授。教了五十年书。
桃李满天下。他说的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反驳的。
下午的时候,沈听晚找到了李崇文家的地址。是历史系办公室的一位老师给的,那位老师说:“李老师退休后不爱见客,但你去找他他应该会高兴。他喜欢年轻人。”
沈听晚买了一盒茶叶。
不是什么贵的茶,是他老家产的毛尖,几十块钱一斤的那种。他拎着茶叶站在李崇文家门口,按门铃的时候手有一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门开了。
一个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的老人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看了沈听晚一眼,然后笑了:“哦,是你。”
“李老师,”沈听晚弯下腰,鞠了一个很深的躬,“谢谢您。”
李崇文把他扶起来,力道比看起来大得多。
他让沈听晚进屋,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坐在沙发上。书房里全是书,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书桌上摊着一堆稿纸,红笔批注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李崇文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端着茶杯打量他。看了一会儿,他说:“比照片上瘦。”
沈听晚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说:“我吃得不少。”
李崇文哈哈笑起来,笑声很大,和他七十多岁的年纪完全不匹配。
笑完之后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说:“你那篇论文我看了。看不懂——我是学历史的,量子物理对我来说是天书。
但我能看懂致谢。
致谢里写的那句话,是写给顾行舟的?”
沈听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致L先生——十年前的那把伞’,”李崇文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段古文,然后点了点头,“写得很好。不点名,不张扬,看得懂的人自然看得懂。这是做学问的人写给做学问的人的。”
沈听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水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眼睛。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人,”李崇文忽然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不是我老师,是我一个师兄。他比我高两届,带我入门,教我怎么查资料、怎么写论文。
后来他去了台湾,我留在大陆。
那几年通信断了,我们失去了联系。等我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谢谢。”
沈听晚抬起眼睛看着他。
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浑浊背后有一层很淡的光。
“所以我看到你写的那句话,”李崇文说,“我就想,这个小伙子比我强。他没有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开口。”
沈听晚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有一点热,但忍住了。
临走的时候,李崇文送他到门口。
沈听晚又鞠了一躬。李崇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做学问。你们两个都是做学问的人,用学问说话,比什么都有用。”
沈听晚说:“我会的。”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
李崇文还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影被门框框住,举起手朝他摆了摆。沈听晚也摆了摆手,然后转身上了公交车。
在公交车上他打开手机,看到校园论坛又多了几百条新回复。
热评第一换成了李崇文文章里的一句话——“如果一个老师能让学生变成更好的人,那这段关系就不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