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刚去世，母亲重病躺在家里等钱救命。他一个人坐在火车站的地上，浑身湿透，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弯下腰，把伞递给他，问他——‘小朋友，你家人呢？’”

沈听晚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被时间稀释过的表情。他说：“那个人给了他一把伞，一沓钱，然后消失在大雨里。那个小孩后来用了十年，走到那个人身边。”

台下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

有几个女生捂住了嘴。物理系的辅导员悄悄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镜片。

“后来有人问那个小孩，你最感谢的人是谁，”沈听晚说，“他说——一个还不能念出名字的人。但今天我想加上一句。”

他对着话筒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空气里：“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念出那个名字，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他让我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他说完这一句，微微欠身，拿起稿纸，走下讲台。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像被打开的闸门，从台下涌上来。最先鼓起来的是中间几排，然后是两边，然后是后排站着的那些学生——有人把手举过头顶鼓掌，有人在喊“沈听晚”，有人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

顾行舟没有坐在前三排。

他坐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靠着墙，没有站起来。

摄像机的镜头扫过他几秒，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平时上课时一模一样。

但在所有人都看向台上那个白衣少年的那一刻，他的手抬了起来，他的手掌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合在一起，鼓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拍照，没有录像，没有发朋友圈。

他把这十几分钟一个字不差地记在了脑子里。

从“十年前有一个小孩”到“是他让我变成了现在的自己”，每一个字，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台下响起的掌声——他全部记下来了。

典礼结束后，沈听晚被记者围住了。

是本地教育版的记者，一个年轻女生，举着录音笔问他能不能接受采访。沈听晚看了一眼人群外面的顾行舟——他在出口处站着，正被几个老教授拉着说话，没有看这边。

“问吧。”沈听晚对记者说。

记者问：“获奖感言里提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导师顾行舟教授？”

沈听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笑了一下，说：“下一题。”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因为答案已经在那个笑里了。

记者又问：“你对你导师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他现在就在你面前。”

沈听晚的目光越过记者的肩膀，穿过人群，落在出口处那个穿深色衬衫的身影上。

顾行舟正好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报告厅撞在一起。

沈听晚对着记者说，但话是对着顾行舟说的：“谢谢您。还有——今晚我想吃火锅。”

顾行舟远远地皱了一下眉，然后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只有沈听晚看到了。

第120章 他在台下鼓掌，鼓到掌心发红

颁奖典礼散场之后，顾行舟被人群困住了。

先是一个物理系的老教授拉住他，拍着他的肩膀说“行舟啊，你这个学生了不得，前途无量”。

然后是一个教务处领导凑过来，说“顾教授，那个沈听晚的研究项目能不能在校报上做个专题”。

再然后是一个学生记者，大概是校园媒体的，怯生生地举着录音笔问他“顾老师您对沈听晚同学的获奖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行舟看着那个录音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他是最好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个学生记者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大概是没想到高冷到出了名的“顾阎王”会说出一句这么不官方的话。

“他是最好的”——这句话可以被解读成任何意思，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只有一个意思。

沈听晚从报告厅侧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初春的傍晚，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校道两旁的银杏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他沿着校道往校门口走，走到物理楼拐角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靠在路灯底下。

是顾行舟。

他换了一件大衣，深灰色的，领口竖起来挡住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沈听晚脚边。

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但站姿依然笔直——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弯腰的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