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观察我多久了？”顾行舟问。

沈听晚正在锅里捞豆腐，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教授，你是问我进A大之后，还是问十年前？”

顾行舟没有说话。

“十年前的那天晚上，”沈听晚把豆腐夹到碗里，低头看着碗里的热气，“你弯下腰递伞给我的时候，袖口上沾了一滴墨水。

是蓝黑色的。我当时想，这个人大概是个老师，或者做学问的。我后来每次看到蓝黑色的墨水，都会想起你。”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只有茶几上那盏落地灯亮着，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朦朦胧胧地交叠在一起。

“你刚才在台上说，”顾行舟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以后有一天，要告诉所有人那个名字。”

“嗯。”沈听晚说。

“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沈听晚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顾行舟。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沈听晚伸手把顾行舟右手的毛巾揭开，看了看掌心的红肿——比刚才消了一些，但还是红的。

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轻轻划过掌心。

“等我不再是你的学生，”他说，“等我们只是同事。等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并排出现在同一篇论文的同一个作者栏里。

等所有人都知道，沈听晚的所有东西都是他自己挣的，不是顾行舟给的。等那一天，我会把今天在台上没说出来的那句话，一个字不差地告诉你。”

然后他低下头，在顾行舟发红的掌心里，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不是嘴对嘴的吻，不是情人之间的热吻。

是嘴唇贴在掌心。是滚烫的嘴唇贴着滚烫的掌心，像两块烧了很久的金属终于可以靠在一起了。

顾行舟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展开，贴住了他的脸颊。他用那只还在发烫的手，轻轻托住了沈听晚的半边脸。

拇指擦过他颧骨上微微凸起的骨头——那里比大一刚来时瘦了一些，但骨头底下的棱角更清晰了。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孩了，”顾行舟看着他说，“你现在——”

他停了很久，像是在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你现在是我的同行者。”

沈听晚的眼眶红了。

但这次他没有像上次在转角蹲下时那样把脸埋进膝盖里，也没有把眼泪吞回去。他让那些水光在眼眶里晃着，然后对着顾行舟笑了一下。

然后他俯身，把额头贴在顾行舟的胸口。

顾行舟的心跳隔着衬衫面料传过来，平稳而有力，像某种永远稳定的基准频率。

窗外夜风拂过院子里新栽的栀子花枝。

那些花还没有开，但泥土里的根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扎，穿过整个冬天冻硬的土层，触碰到更深处、更温暖的地方。

火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没人去管它。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眼圈发红还在笑，一个掌心滚烫还在托着他的脸。

客厅里的灯很暗，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紧紧挨着。

茶几上的电磁炉跳了，自动保温的黄灯亮了很久，然后自己灭了。电视没有开，手机被翻扣在桌面上，偶尔震一下大概是群消息在刷屏。

但没有人在意。

明天会有新的帖子。

后天会有新的头条。

学校里永远不缺谈资。

但今晚，这间公寓的客厅里只有两个人，一碗快要凉掉的蘸料，和一片怎么都涮不完的牛肉。

第121章 改PPT改到凌晨三点，两个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听晚已经盯着这页PPT改了四十分钟。

屏幕上的图表换了七版配色，他还在纠结第三象限那个数据点的标注颜色。国际青年科学家论坛——名字听着唬人，说白了就是一群三十岁以下的科研新兵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展示自己的成果。

请他的人说，你是今年国内唯一受邀的物理方向报告人。

这话把压力拉满了，像往一个已经绷到极限的弹簧上又挂了五公斤砝码。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顾行舟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英文稿件，手里那支红笔已经画了无数道杠。

他的老花镜——沈听晚第一次看他戴老花镜的时候笑了整整三分钟，被顾行舟冷着脸没收了三天的早安吻——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

“这个过渡，”顾行舟用笔尖点了点屏幕，“从理论模型直接跳实验结果，中间缺逻辑桥。你不是做给评审看的，你是做给整个领域的同行看的。他们不会给你补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