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74)
“但是数据波动太大,重复性不好?”沈听晚问。
陈小满猛点头:“对!沈老师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把误差棒画成这样,一看就是没控好环境变量。
”沈听晚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陈小满旁边,指着她图表上一个数据点,“这里,室温变化会导致光路偏移。你记录过实验期间的空调开关时间吗?”
“呃……没……”
“记下来。下次做之前先开空调恒温半小时。”
顾行舟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看到沈听晚弯腰指屏幕的姿势——肩膀微微前倾,手指点在图表上,语气很温柔但不含糊。
那个姿势他太熟悉了。几年前,在同一个位置弯着腰的是他自己,指着数据的是他自己。现在那个位置换了人。
轮到他了。
王硕站起来汇报,PPT密密麻麻全是公式。
他讲了五分钟,顾行舟打断了三次:“这里推导有问题。”“这条公式的应用前提你考虑过吗?”“结论是对的,但过程是凑巧。重做。”
王硕满脸通红,站在那里像被审判的犯人。
沈听晚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
等王硕讲完坐下,他才开口:“王硕,刚才顾老师说的第三点,结论对了但过程凑巧——你用的那个近似条件是什么?”
王硕愣了一下:“呃,小角度近似……”
“小角度近似在这个参数区间不成立,”沈听晚说,“但你的结论确实是对的。说明什么?说明你在推导的某一步无意中用了另一个更根本的条件。回去把每一步都标上理论依据,下周三组会上,找出来。找出那个隐藏条件,你就能发论文。”
王硕的眼睛亮了一下,从“被审判的犯人”变成了“被派了任务的战士”,猛点头。
会议结束后,两个学生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门之前,陈小满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顾行舟和沈听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沈听晚正低头翻看王硕交上来的纸质版推导过程,眉头微蹙。
顾行舟在看陈小满的实验记录本,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两个人没有说话,各忙各的,但陈小满注意到一件事:桌上那两杯咖啡,是同时端起来的,也是同时放下的。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任何暗示,但步调完全一致。
门关上之后,沈听晚把笔放下。
“王硕那孩子,你怼得太狠了,”他说,“他上次组会汇报完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不敢进来。”
“他推导确实有问题。”顾行舟头也不抬。
“是有问题,但你不能每次都用审稿人的标准怼他。他上回跟我说,他每次组会前都失眠两个晚上。”
顾行舟放下红笔,抬起头。
他看了沈听晚一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听晚一直在给两个学生打圆场,不是老好人式地帮忙说情,而是精准地把顾行舟的严厉翻译成学生能接受的语言,然后递过去。
他批评王硕“过程凑巧”,沈听晚立刻把同一个问题包装成“找到一个隐藏条件你就能发论文”,效果天差地别。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顾行舟问。
“学会什么?”
“把我怼人的话翻译成人话。”
沈听晚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嘴角翘起来。
“在你怼了我三年之后。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的每一句‘重做’我都翻译成‘你可以做得更好’。不然早跑了。”
顾行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听晚低头继续批改论文的侧脸,阳光从会议室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耳廓的绒毛染成淡金色。
他想起很久以前,沈听晚刚搬进公寓的时候,每天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被批评了会闷在房间里一晚上不说话。
那时候的沈听晚,脆弱、敏感,像一棵刚移栽过来的树苗,每一阵风都能吹弯他的腰。
现在他坐在这里,和他面对面,把他的严厉翻译成鼓励,把他的沉默翻译成温柔,把两个战战兢兢的学生从焦虑里捞出来,不动声色。
不是因为他学会了什么沟通技巧,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懂顾行舟——懂到他可以用顾行舟的方式说话,也可以用顾行舟不会的方式替他说话。
那天下午,两人在实验室里调试光路。
王硕和陈小满下课后过来帮忙。
实验进行到一半,一个参数怎么调都不对,陈小满急得额头冒汗。
顾行舟从她手里接过镊子,亲自调整光纤耦合器。
他弯着腰,眼睛对准显微镜,手指微调旋钮,整个人的注意力聚焦在那个微米级别的光路上。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光学平台的冷却风扇在嗡嗡响。
“偏了零点三个微米,”顾行舟头也不抬,“左边旋钮逆时针转两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