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79)
沈听晚的身形本来就偏瘦,深灰色把他衬得更清瘦了,但领口那一圈细致的罗纹收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单薄,像是被什么东西框住了、托住了。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花样。”顾行舟说。
沈听晚低头看毛衣上的纹路。
不是那种复杂的花纹,是简洁的、带着一点学术气质的几何纹,很规律,很克制。像顾行舟本人——表面上冷硬直白,看久了才发现每一处细节都有来处。
“八岁那年穿的,”赵婉清终于转过身来,看了沈听晚一眼,又看了顾行舟一眼,“那件后来给了表弟。
前阵子翻老照片,看到行舟穿着它在院子里跑的照片,就想着再织一件。”
她没有说“给你”。没有说“欢迎”。没有说任何肉麻的话。
她只是看到一个花样,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然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一针一线地织了一件新毛衣。给儿子的爱人。
顾行舟从沈听晚身边走过,顺手在他后腰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猫用尾巴扫过手腕。
沈听晚知道他的意思——他高兴。
沈听晚把毛衣下摆拉了拉,走到水池边帮赵婉清洗菜。水龙头哗哗响着,两人并排站在水池前,一个洗菜,一个切肉,谁都没说话。但赵婉清没有赶他走。
年夜饭是赵婉清和沈听晚一起做的。
沈听晚负责切菜——他在饭馆打过工,刀工比赵婉清还利落——赵婉清负责炒。顾行舟被他妈赶去摆桌子,筷子放错位置被他爸瞪了一眼。
顾正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实际上眼睛一直跟着厨房里那个穿深灰毛衣的瘦削背影。
开饭的时候,赵婉清把一盘饺子放在沈听晚面前。
“这个馅儿是我单独调的,”她说,“没放葱。”
沈听晚愣了一下,然后想起第一次来顾家时,餐桌上有一道凉拌菜里放了葱,他没有吃。不是挑食,是小时候饿过胃,生葱吃了会难受。
这个细节他自己都没在意过。但赵婉清记住了。
“谢谢阿姨。”他说。这三个字今晚已经说了很多遍,但这一遍的声音有些不太一样——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吃吧,”赵婉清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听晚低头咬了一口饺子。馅儿是猪肉白菜的,白菜切得很细,肉剁得很有嚼劲,味道清淡,没有葱。
他把整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赵婉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好吃。”沈听晚含含糊糊地说。
“好吃多吃几个,”赵婉清又往他碗里夹了两个,“太瘦了。行舟说你低血糖。以后每天必须吃早饭。”
沈听晚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饺子。碗里已经堆了六个。
饭后,赵婉清在收拾碗筷的时候,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到沈听晚面前。
铁盒子是旧的,上面印着过时的牡丹花图案,边角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锈迹。
“这是行舟小时候最爱吃的太妃糖,”她说,“上次在书房,你说十年前他在车站给你的那块太妃糖,是你吃过最甜的东西。”
沈听晚看着那个铁盒子,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这个牌子现在不太好买了。我托人从外地带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太妃糖,糖纸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和十年前顾行舟在雨里递过来的那块一模一样。
“以后不用等十年,”赵婉清把盒子推到他面前,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推盒子的手有一点抖,“想吃的时候,来家里拿。”
沈听晚接过盒子,手指在牡丹花图案上轻轻摩挲。
铁盒子冰凉冰凉的,但里面装着的东西是暖的。他把盒子抱在怀里,对着赵婉清弯下腰。这个躬鞠得很深,比他在任何学术会议领奖台上鞠的躬都深。
赵婉清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
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不用这样。以后过年都回来。”
沈听晚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听晚把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封遗书放在一起。一边是十年前顾行舟递来的第一份善意,一边是二十年里父子之间隔着生死的对话。
中间是一盏小小的台灯,橘色的灯光把三样东西都照得很暖。
顾行舟洗完澡出来,看到沈听晚坐在床边,穿着那件深灰色毛衣,手里拿着铁盒子,在发呆。
“想什么?”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听晚没有回答,而是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
“你妈织的毛衣,”他说,“比我从小到大穿过的所有衣服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