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84)
他看起来和这间旧院子的画风完全不符——一个穿白衬衫的物理学教授,拿着铁锹站在杂草丛生的枇杷树下,眉头微皱,像在计算土壤的pH值应该调到多少才最适合栀子花生长。
“你这个样子,”沈听晚走进院子,把袋子放在台阶上,“像被学校罚劳动的。”
“是被你罚的,”顾行舟面无表情地说,“你说的要种栀子花。”
“我说的要种,没说要你一个人翻地。”
“你翻不动。”顾行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他把铁锹插进土里,脚踩上去,一撬,翻出一块板结的黄泥。
蚯蚓在泥土里惊慌失措地扭动,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撬下一块。
沈听晚没有跟他争。
他蹲在空地旁边,看着顾行舟一锹一锹地翻土。
衬衫后背渐渐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汗迹,从肩胛骨之间慢慢扩散,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沈听晚的目光在那块汗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屋里端出一杯凉水。
“歇会儿。”
顾行舟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大半杯。喉结上下滚动,汗水从鬓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淌进领口。
他把杯子还给沈听晚,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袖口上沾的泥蹭到了眉心,留下一点淡淡的土黄色印子。
“你脸上有泥。”沈听晚说。
“哪里?”
“这儿。”
沈听晚伸手,用拇指擦掉他眉心那道泥印。指腹碰到顾行舟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街对面传来邻居家小孩练钢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弹错了两个音又倒回去重来。
“继续翻,”沈听晚收回手,把杯子放在台阶上,“我去把箱子拆了。晚上总不能睡纸板上。”
顾行舟重新拿起铁锹。沈听晚走进屋里。
屋里堆满了纸箱。
每个箱子上都用马克笔写着标签——“书房/物理类/1”、“卧室/衣物/冬”、“厨房/锅碗/易碎”。
字迹工整得像实验室的样品标签,是沈听晚的手笔。
顾行舟曾说他分类的方式有强迫症倾向,沈听晚说这叫效率,顾行舟说这两者不矛盾,沈听晚说那你是在承认我有强迫症,顾行舟说我没有否认过。
沈听晚拆开标着“卧室”的箱子,把床单抽出来。
新床垫已经铺好了,比旧公寓那张大了一号。他抖开床单,四个角挨个套好,抚平褶皱。
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生疏——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想他们刚住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纸箱,也是搬家。
但那次的纸箱只有一个,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几本翻烂了的教材、一条薄得透光的毛巾。
他在顾行舟的公寓玄关站了很久,不敢往里走,因为地板太干净了,干净到他觉得自己踩上去就是玷污。
顾行舟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进来。那是暂时的,风声过去你就搬走。”
那时候他以为“暂时的”就是暂时的。
他每天把行李袋放在衣柜最底层,随时准备好被扫地出门。
后来他发现顾行舟偷偷给他买了新毛巾,和他自己用的是一个牌子。
再后来他发现顾行舟把衣柜腾了一半出来,挂上了新买的衣架。再后来——他就不想走了。
“暂时的。”沈听晚把枕头拍松,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暂时的,最后变成了三年。
变成了北极的陨铁戒指,变成了顾家书房里那四十分钟的谈话,变成了赵婉清递过来的一件深灰毛衣和一盒太妃糖。
变成了这个院子、这棵枇杷树、这块还没种下栀子花的空地。
“床铺好了?”顾行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听晚回头。顾行舟靠在卧室门框上,衬衫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袖子上的泥点干了,变成淡褐色的小斑点。他看起来很累,但眼神很亮——那种做完体力活之后特有的、带着疲惫的满足感。
“铺好了,”沈听晚拍了拍床单,“过来躺一下试试。”
顾行舟走过来,没有躺,而是直接倒在床上。
床垫弹了一下,弹簧发出细小的一声咯吱。他闭着眼睛,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汗湿的衬衫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沈听晚侧躺到他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低头看他。“教授,你多久没干过体力活了?”
“读博之后就没了。实验室不需要铁锹。”
“那你今天翻了半个院子的地。”
“因为你要种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