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没有说话。

他把手放在顾行舟的胸口上，隔着汗湿的衬衫，感觉到心脏在掌心里一跳一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一点，但很稳。

像他这个人——表面冷漠，心跳从不撒谎。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夕阳从裸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从卧室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

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慢慢飞舞，沈听晚看着那些灰尘，忽然想起旧公寓的窗帘。

那窗帘是顾行舟选的，深灰色，遮光性极好，拉上之后整个房间黑得像凌晨三点。

现在这间卧室还没有窗帘，月光会直接照进来。

晚上他们坐在地板上吃外卖。

家具还没到齐，餐桌和椅子要明天才送来。两份炒河粉，一盒煎饺，两瓶冰可乐。

茶几是从旧公寓带来的，太矮，沈听晚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河粉放在茶几边缘，筷子挑起来的时候油星溅到了纸箱上。

“像不像我们刚住一起的那天？”顾行舟忽然说。

沈听晚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顾行舟——他坐在纸箱的另一边，背靠着墙，手里端着那盒河粉，姿势比平时放松了很多。

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领口敞着，能看到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

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老式吊灯的暖黄色光。

“不像。”沈听晚说。

顾行舟挑起眉毛。

“那天你不敢看我，”沈听晚低下头继续吃河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坐沙发这头，你坐沙发那头，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全程盯着电视，电视放的什么你根本不记得。

最后是我先开口说话的——我说教授晚安，然后逃回房间。”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观察了你十年，”沈听晚把最后一个煎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头三年是靠记忆，后七年是靠余光。

你走路先迈左脚，喝咖啡用右手端杯，思考的时候会转笔，转三圈停一下，然后反方向转一圈。

你眉头皱起来的时候不是在生气，是在想问题。你真正生气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瞳孔会缩。”

他把煎饺咽下去，喝了一口可乐，抬头看着顾行舟。

可乐的气泡在他喉咙里炸开，有一点呛，但他忍住了。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很亮，亮得让人想起极夜里不落的太阳。

“所以你从相亲宴回来那天晚上，我一眼就看出你在心虚。你换鞋的时候左脚先踩了三次地板，平时你只踩两次。”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街对面的钢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夏天的晚风，穿过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把茶几上的一次性筷子套吹得滚动了两下。

纸箱边上堆着的泡泡纸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那台还没拆封的咖啡机——是顾行舟的研究生送的搬家礼物，实用且毫无惊喜，典型的理工科学生送礼风格。

“沈听晚。”顾行舟的声音很低。

“嗯。”

“以后不用观察了。直接问。”

沈听晚看着他。

顾行舟没有躲开目光，眼镜摘了之后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瞳仁里映着吊灯的黄光和沈听晚的轮廓。

额头上那道泥印还在，淡得几乎看不到了，但沈听晚知道它在哪里。

“好，”沈听晚放下可乐罐，站起来走到顾行舟面前，俯下身在他眉心那道泥印的位置亲了一下，“那我问了。”

“问。”

“你在那个咖啡厅等我那天——如果我不去，你会等多久？”

“等到你出现为止。”

“那要是我一直不去呢？”

“那我就一直等。”

沈听晚没有继续问。

他弯下腰，吻住顾行舟。河粉的油味和可乐的甜味混在一起，说不上浪漫，但很真实。

顾行舟的手从纸箱上移开，扣住沈听晚的后腰，把他拉进怀里。

吻从温柔慢慢变深，深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沈听晚的手顺着顾行舟的肩膀滑下来，摸到他后背那片已经干了的汗渍，布料硬硬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明天装窗帘，”沈听晚说，“今晚不行。今晚要等月光。”

“月光有什么好等的。”

“我查了天气预报，”沈听晚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今晚有满月。是我们在新家能看到的第一轮满月。你记不记得你在北极给我发的信息？”

顾行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在沈听晚后背慢慢收紧。

“以后每年，”他说，声音低沉，像在许一个很重的承诺，“满月这天，我们都在这个院子里。就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