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频段。

“教你怎么不用再叫教授。”

博士服被揉皱了。

帽穗缠进了顾行舟衬衫的纽扣，解了好几次没解开，沈听晚不耐烦了，直接把扣子扯下来。

顾行舟想说什么，被沈听晚用吻堵了回去。最后两个人都放弃了跟博士服较劲——它被团成一团扔在沙发角落里，黑色布料里裹着天蓝色的穗子和顾行舟那颗被扯掉的扣子。

事后的客厅很安静。博士服皱成一团，帽穗的流苏打了结。

顾行舟靠着沙发扶手，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衬衫只剩两颗扣子还活着，剩下的散落在茶几底下。

沈听晚枕着他的腿，把那根帽穗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天蓝色的丝线在光里泛着微微的银光。

“我八岁那年，”他说

“第一次在课本上看到‘博士’这个词。老师说博士是最高的学位，是学问最多的人。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跟博士大概没什么关系。我们那条街上连大学生都没有。”

他把帽穗放在顾行舟光裸的锁骨上，天蓝色丝线贴在微微泛红的皮肤上，轻轻一吹就散开了。

“后来我遇到了你。我开始想——我要当博士。不是因为你是博士，而是因为你是那个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的人。考A大，进物理系，读研，读博——每一步都是冲着你来的。”

顾行舟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天我站在讲台上回答你那个问题的时候，”沈听晚说，声音变得更轻了，“我忽然想到——我做到了。我花了十年时间，终于从蹲在雨里的那个小孩，变成了可以在学术答辩会上跟你就事论事讨论泛函形式的人。”

他把帽穗从顾行舟锁骨上拿起来，慢慢绕在两个人的无名指上。蓝丝线缠着铂金和陨铁，像某种只有他们能解读的莫尔斯电码。

“谢谢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教授。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让我只做你的学生。”

第133章 教授，你的手别抖

毕业典礼定在周六。

沈听晚出门前在玄关对着镜子检查了至少三遍。

博士服熨得笔挺，袖口的天蓝色边条没有一丝褶皱，垂布用别针固定在左肩，位置精准——他拿卷尺量过，离肩线正好三厘米。

方形帽戴上去，帽穗垂在右边，黑色流苏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比做实验还认真。”顾行舟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车钥匙。

“帽子正不正？”

“正。”

“垂布呢？我感觉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厘米。”

顾行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左肩。“高了零点三厘米。”

沈听晚伸手去调整，被顾行舟按住手背。

“够了。没人会用游标卡尺量你的垂布。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沈听晚又看了镜子一眼，然后转身出门。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栀子花圃。

春天种的六株栀子已经全活了，深绿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光泽，有几株打了花苞，还没开。

邻居家那只橘猫正蹲在枇杷树下洗脸，看到他们出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物理系今年的博士毕业生不多，加上硕士生，穿着学位服的人稀稀落落坐了两排。

但家属席坐得很满，家长们举着手机，照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沈听晚坐在毕业生席的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旁边是一个博士期间和他同实验室的同学，正在紧张地背拨穗时要对校长说的那句话。

沈母坐在家属席第二排，穿着沈听晚给她新买的那件藏青色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赵婉清和顾正清坐在另一侧——沈听晚送邀请函时没指望他们会来，但赵婉清回了四个字：“几点开始。”顾正清没回，但人也来了。

两个母亲之间隔了四五个座位，一个端庄矜持，一个苍白瘦弱，目光却在同一时刻落在同一排毕业生席上。

教授代表坐在主席台右侧。

顾行舟的位置在最边上，不显眼，但视角很好——正好能看到毕业生席的第三排。

他穿着正式的深灰色西装，系着沈听晚送的那条藏蓝色领带。

眼镜擦得很干净，镜片后面的目光越过主席台的鲜花和麦克风，落在人群里那颗黑色的方形帽上。

学位授予仪式开始。

校长致辞，院长致辞，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沈听晚坐在座位上，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听得很认真，至少表面上是——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往主席台右侧飘。

顾行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放在主席台上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