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191)
不是“沈听晚的母亲”,不是“林大姐”——是“你妈”。
顾正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盯着桌上的清蒸鲈鱼,像是那条鱼的摆盘方式突然变得极其值得研究。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沈听晚低下头,把碗里一块红烧肉夹起来塞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把筷子放在碗上,站起来,端着茶壶绕到赵婉清身边。
赵婉清看着他给自己续茶,看着他倒完之后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站着。
“妈,”沈听晚说,“喝茶。”
赵婉清的手停在茶杯上方。不是“阿姨”,不是“伯母”。是“妈”。
她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沈听晚,眼眶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湿润。“坐下吃饭,”她说,“站着干什么。菜凉了。”
“妈让你坐下。”顾行舟对沈听晚说,语气一本正经,嘴角却压不住那个细微的弧度。
沈听晚坐下,在桌下用膝盖撞了顾行舟一下。
顾行舟纹丝不动,只是把自己的那碗汤推到他面前。
汤是赵婉清点的,没放葱。自从上次沈听晚在顾家吃饭,赵婉清发现他不吃生葱之后,每次一起吃饭,桌上总有两道不放葱的菜。
这一次,主菜里的葱全部被挑掉,换成姜丝。
桌上六道菜,没有一道放葱。
饭吃到后半段,顾正清忽然开口了。
“你们那篇论文,”他看着沈听晚,“上个月发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的那篇,我看了。”
沈听晚放下筷子,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
这是顾正清第一次主动跟他谈学术——不是问职业规划,不是查家底,是看了他的论文,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讨论专业问题的同行。
“致谢里写的那个人,”顾正清夹了一口菜,语气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才说出来的,“写得不错。”
沈听晚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那篇论文的致谢,他是这样写的:“致我的导师、我的同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感谢他在每一个公式推导不下去的深夜,陪我走到天亮。”没有点名,但不需要点名。
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顾正清说“写得不错”。不是在夸致谢写得动人,不是在夸论文水平高。
是在夸那两行字本身。
这意味着——他接受了。
不是勉强的、不得已的接受。是看了儿子的爱人用学术论文的致谢公开表白之后,以一个老派学者的身份,点了点头说“写得不错”。
“谢谢爸。”沈听晚说。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愣住了,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顾正清“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吃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说:“嗯。”
就一个字。但他说“嗯”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和赵婉清在毕业典礼上那个幅度最小的微笑一模一样。不愧是夫妻,连表达感情的幅度都一致。
吃完饭各自散了。
顾正清开车载着赵婉清,沈母被康复中心的护士接去做例行检查。
沈听晚和顾行舟沿着学校外面的那条老街慢慢走回去。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出一段路之后,沈听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顾行舟的袖子。
路灯的光在头顶晃了一下,他的脸半明半暗,但眼睛很亮。
“教授,你还记不记得我大一刚来报到那天?”
“记得。你在物理楼门口迷路,问路问到我身上。你说‘老师,物理系报到在哪里’,我给你指了路,你走到半路回头看我,撞到了玻璃门。”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头吗?”
“不知道。”
“因为我在想——这个人我找了十年,终于找到了。但我不能认。不能冲上去说谢谢你还记得我吗十年前在车站你给了我一把伞。因为你不记得。你那天给我指路的表情,完全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顾行舟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记得。
十年前那个雨夜他顺手递出去的伞,对他来说只是生命中无数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一。
他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件事对沈听晚来说意味着什么。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陌生人吗?”沈听晚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他。
夜色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几乎透明,嘴唇因为刚才那顿饭喝了一点酒而微微泛红。
他已经不是十年前车站里那个瘦小蜷缩的少年了,也不是三年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连头都不敢抬的学生了。
他是一个刚刚拿到博士学位的物理学者,是顾行舟的同事,是未来要和他并肩做研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