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了这道痕迹。

“果然在这儿。”

沈听晚回过头。顾行舟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新打印好的讲义。

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眼镜上反射着走廊里的日光灯。

他看着沈听晚站在最后一排那个位置旁边，表情没有变化，但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沈听晚问。

“你不在办公室。新配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顾行舟走进教室，把讲义放在讲台上，“院长说聘书发给你的时候你表情很镇定，他担心你太镇定了，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在偷偷哭。”

“我没哭。”

“我知道。但他说得对，你太镇定了。拿到博士聘书第一个去的地方不是新办公室，是旧教室。”顾行舟推了推眼镜。

他没有走到最后一排来，只是站在讲台上，和沈听晚之间隔着整间教室——五排桌椅，七步台阶，三年的距离。

沈听晚从最后一排走出来，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走到第二排的时候停住了——这个位置是后来他帮顾行舟代课时站过的地方，不是最后一排，但离讲台更近。

“我第一次帮你代课，”他说，“就站在这里。

那节课讲的是麦克斯韦方程组，我备了一个星期的课，上台前手心全是汗。你坐在最后一排旁听——跟我换了位置。

下课之后你说我语速太快，板书太潦草，例题选得太简单——一共提了七条意见。然后你说，整体还行。”

“那是批评，”顾行舟说，“不是表扬。”

“对我而言是表扬。顾行舟说‘还行’，就等于别人说‘满分’。”沈听晚走到讲台前，和顾行舟面对面。

讲台的边缘隔在他们之间，不高——刚好到腰部。

沈听晚把手掌按在讲台上，仰头看着顾行舟。

这个角度和三年前课堂上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只是如今顾行舟的眉骨上已经多了几道很淡的细纹，镜片后面看他的眼神也不再回避。

“你当年知不知道我在偷看你？”他问。

“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二周。你每次低头记笔记都卡在我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抬头的时间点精准得像在做同步实验。太规律了，不像正常学生的注意力曲线，”顾行舟推了推眼镜

“后来我试过故意写错一个公式然后擦掉重写，观察你的反应。你果然没记下那个错误版本——说明你根本没在看黑板，你在看我。”

“你用实验验证我在看你？”沈听晚哭笑不得。

“科学方法，”顾行舟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能是沈听晚这辈子见过他最接近“得意”的表情，“而且实验结果很稳定。每周重复测试三次，成功率百分之百。”

沈听晚绕过讲台。

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然后沈听晚伸出手，把顾行舟推到了黑板上。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顾行舟的后背撞上黑板，粉笔灰扑簌簌落下来，在两个人肩头洒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你现在是新入职的讲师，”顾行舟靠着黑板，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沈听晚，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喉结动了一下，“在教室里推你的教授，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你已经不是我的教授了。而且现在没课。而且——”沈听晚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在讲台上吻我的时候，想没想过影响不好？”

“那次是你说‘教授我想试试在讲台上’——”

沈听晚用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放肆——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在铺满粉笔灰的黑板前，在他们最初的坐标系原点——一个从仰望开始的人，终于走到了平视的位置。

顾行舟僵了一瞬，然后沈听晚感觉到一只手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温热中夹着咖啡的苦香——顾行舟刚才一定在办公室喝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他们在这里亲吻，在满墙的粉笔灰前面，在五排空桌椅的注视下。

沈听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能震碎所有物理定律，什么动量守恒角动量守恒，都被这个吻砸得稀烂。

顾行舟的另一只手落在沈听晚腰间，指尖隔着衬衫衣料轻轻摩挲，沈听晚整个人往他怀里又贴了一寸。

“粉笔灰染到衬衫了。”亲吻的间隙，顾行舟忽然说。

“你是说这个时候你还在乎衬衫？”

“你的衬衫。新发的工装，第一天穿就弄脏了。”

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片白色粉末，伸手在顾行舟后背拍了一下，粉末飞起来呛了两个人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