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太了解他了。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先查了苏黎世联邦理工物理系的官网。在“教职招聘”页面没有找到合适的岗位——他们今年不招理论物理方向的教职。

他盯着屏幕想了几分钟，然后直接给物理系系主任写了一封邮件。

用的是会议期间交换的那张名片上的邮箱。邮件写得不卑不亢，附上了自己的简历、论文列表、研究计划，以及日内瓦会议上做报告的那份PPT的下载链接。

他在邮件末尾写道：“我的研究方向与顾行舟教授高度互补。如果能加入贵系，我可以在量子信息理论和凝聚态物理的交叉领域建立一个新的课题方向。”

点击发送。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沙发上，心跳得比预想中快。不是紧张——是兴奋。是那种押上所有筹码、孤注一掷的兴奋。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蹲在车站角落里等死的时候，想起考A大前通宵背书的每一个夜晚，想起在实验室里跑数据跑到低血糖晕倒的那天下午。

他从来不是靠运气的人。他靠的是把自己逼到绝境然后翻墙出去。

三天后，回复来了。

系主任的邮件写得很热情——“Dr. Shen，你在日内瓦的报告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们目前没有公开招聘的教职，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学术访问和面试。说实话，你的研究方向和顾教授的组合，让我们很感兴趣。”附件里还写明了面试的具体安排和待遇范围。

沈听晚把邮件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关掉页面，开始准备面试材料。

接下来的一周，他白天在A大正常上课做实验，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准备面试。面试是线上进行的——三个小时的学术报告加提问环节，外加一轮与系务委员会的单独面谈。

他全程没有告诉顾行舟。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他想让最后的结果替自己说话。他想把那份offer放在顾行舟面前，然后说——“你看，我不是追着你去。我是凭自己本事去的。”

面试那天是周三下午。

顾行舟那天有本科生的课，要从两点上到五点。

沈听晚算好了时间，在下午一点半打开书房电脑，调试摄像头和麦克风。

背景是书架——他把两人发表的论文期刊按年份排列好，顾行舟的在前，他的在后，中间是一盆绿萝。

屏幕上先后跳出几个小窗口：系主任、两位资深教授、一位人事主管。他用英语做了自我介绍，语速平稳，比日内瓦那次更从容。

报告很顺利。提问环节比预期的更尖锐——一位教授质疑他独立带课题的能力，毕竟他还不到三十岁，博士毕业没多久。

沈听晚没有慌乱，调出自己正在进行的项目的实验数据，逐条反驳。

那个教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Impressive.”人事主管问他对苏黎世的了解程度，他说自己查了当地的房价、交通、医疗保险，甚至知道从哪个超市买亚洲食材最方便。几个面试官都被他逗笑了。

面试结束后，沈听晚关掉摄像头，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衬衫黏在椅背上，拉出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月季丛旁边那块空地已经翻好了土，等着春天种栀子花。

一周后，offer到了。苏黎世联邦理工物理系正式教职，助理教授，入职时间可以协调。

沈听晚收到邮件的那一刻，正坐在图书馆里查文献。

他把offer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和当初顾行舟收到的那封信并排放在一起——苏黎世的信封上是红底白十字的校徽，A4打印纸上是电子签名和公章。两封函件，同一所大学，两个名字，两个职位。

那天晚上顾行舟回家比平时晚。系里开了个长会，讨论下学期的课程安排。

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摆着四个菜——不是外卖，是沈听晚亲手做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个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来用了心的水果拼盘。桌边还放着一瓶红酒。

“今天什么日子？”顾行舟把公文包放下。

沈听晚站在餐桌对面，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顾行舟打开信封，抽出那份offer。他站在那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重新读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弄的？”他抬头看沈听晚。

“你收到邀请函的第二天开始准备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听晚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因为如果你提前知道，你会拦我。你会说不用为了你这么做。你会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我不想跟你争论那些。我直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