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按在顾行舟胸口，隔着衬衫，感觉到手掌底下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教授。我不是追着你去苏黎世的，”他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点点得逞的笑意，更多的是认真

“我是凭本事去的。独立面试，独立评审，独立拿到的offer。所以你现在不能拒绝——这不是你让给我的，是我自己挣来的。”

顾行舟把offer放在桌上，拿起那瓶红酒看了看年份。“这瓶酒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准备着。”

“你怎么知道你会拿到？”

沈听晚笑了。

那笑容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仰望的笑，而是一个对自己能力有绝对把握的人才会有的、自信的笑。

“因为我跟你学了很多年。”他说。

顾行舟打开红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沈听晚，一杯端在手里没有马上喝。他看着杯壁上慢慢滑落的红色酒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抿着嘴角的、克制的笑。是眉眼都舒展开的、沈听晚等了很多年才等到的笑。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那天晚上的饭吃了很久。

沈听晚的糖醋排骨糖放多了，酸得顾行舟直皱眉，但吃完了。

水果拼盘里的苹果切得大小不一，橘子瓣倒是剥得很干净，每一瓣上的白筋都摘掉了。饭后顾行舟洗碗，沈听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到了苏黎世，我们住哪儿？”沈听晚问。

“学校附近，找个带院子的。”

“还种栀子花？”

“种。瑞士冬天冷，要搭温室。”

“你连温室都懂？”

“今天下午查的。”

沈听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顾行舟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

衬衫上有粉笔灰的味道——是下午上课留下的，还有实验室里咖啡机的苦香。他深吸了一口，把所有这些味道都装进肺里。

这些味道很快会变成回忆，变成他们在另一个国家、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家里回忆起来会觉得心头发烫的东西。

“苏黎世的雪很大。”他说。

“嗯。”

“我不会滑雪。”

“我也不会。”

“那我们冬天窝在家里。”

“好。”

“窝在家里做什么？”

顾行舟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把沈听晚按在厨房门框上。“做我们该做的事。”

第139章 他说，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人了

出发前三天，他们把家里所有东西打包。

书装了十二个箱子，实验资料装了五个。

沈听晚在每个箱子上用马克笔写标签，字迹是惯常的工整，但这次他多画了一些东西——装书的箱子上画了一本打开的书，装餐具的箱子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叉子，装衣服的箱子上画了一颗心。

顾行舟看到那颗心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拿起马克笔，在旁边加了一个根号，把心形变成了一个函数图像。

沈听晚笑了很久。

“√x2+y2，”他说，“心形线。教授，你也太闷骚了。”

“写标签。”顾行舟头也没抬。

最后一个晚上，他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家具已经搬走了大半，只剩下沙发和一盏落地灯。

墙上原本挂着的那幅山水画是房东的，已经还回去了，留下一个颜色比周围墙皮浅一截的方形印记。

窗帘拆了，月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银白。

沈听晚靠在顾行舟肩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枇杷树。

树下那块空地已经翻好了土，等开春就能种栀子花。但他们等不到开春了。下周就要飞苏黎世。

“花怎么办？”他问。

“托我妈了，”顾行舟说，“她说开春过来种。种好了拍照发我们。”

“你妈会种花？”

“不会。她说她可以学。”

沈听晚笑了。他想起赵婉清递给他毛衣时的表情——嘴上平平淡淡说“按你的尺寸织的”，手上推过来的力道却比任何一次都重。

那个花了一个月时间一针一线给他织毛衣的女人，现在又打算学种栀子花。因为那是她儿子和儿子爱人院子里的花。

“到了苏黎世，我们要重新开始，”他说，“新学校，新同事，新实验室。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不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你是我的导师，我是你的学生。”

“嗯。”顾行舟说。

“那你说，我们会不会——”

“不会。”

“我还没说完。”

“你不会失去我，”顾行舟说，“我也不会失去你。换了地方，不会换人。”

沈听晚把脸转过去，埋在顾行舟肩窝里。他没有说话，但顾行舟感觉到肩窝里有一点潮。不是哭，大概是眼睛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