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205)
沈听晚抬起头,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没看讲义,直接开口:“Bell的原始推导用了局域隐变量假设,但后来CHSH不等式把实验验证的门槛降低了很多。顾老师刚才写的这个形式是CHSH的变体,多了一个自由度。”
他拿起另一支白板笔,在顾行舟的公式下面补了两行推导。
字迹和顾行舟的截然不同——顾行舟的字是印刷体,沈听晚的字是行草,龙飞凤舞但逻辑清晰。
两行推导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又加了一个箭头,指向公式的最后一项。
“这一项如果实验测量值超过2,局域实在论就站不住脚。2015年的无漏洞实验已经做到了2.4个标准差。”
“是2.6。”顾行舟说。
“2.6是包括统计误差之后的修正值,”沈听晚头也没回,继续写,“裸值是2.4。教授,你不能总拿修正后的数据压我。”
底下有学生倒吸一口凉气。在A大物理系,敢当面纠正顾行舟的人屈指可数,敢用这种语气纠正他的人不存在。
但顾行舟只是哼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修正后的置信度更高?”
“因为系统误差的方向是已知的。如果用贝叶斯方法做先验——”
“贝叶斯方法在量子测量里的适用性本身就有争议。”
“争议不等于错误,”沈听晚转过身,拿着白板笔的手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只有在讨论物理时才会出现的光
“争议只意味着我们还没有找到更好的框架。在没有更好的框架之前,贝叶斯是现有工具里最趁手的一个。”
两人面对面站在讲台上,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两个人的字迹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分不清哪一行是谁写的。
顾行舟看着沈听晚,沈听晚也看着他。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投影仪的嗡嗡声。
然后顾行舟把白板笔放下,对着全班说:“沈老师说的对。争议不等于错误。今天的讨论题——贝叶斯方法在量子测量中的适用性边界。下课前交提纲。”
他转过身回到讲台左侧,把讲台正中留给沈听晚。
沈听晚没有动,站在讲台正中央继续往下讲,语调平稳,偶尔侧头看顾行舟一眼,像是某种不自觉的习惯。
下课之后,学生们鱼贯而出,讨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有个研一的女生拉着师姐的袖子小声说:“他们俩太有默契了。顾老师上一句还没说完,沈老师下一句就接上了,连眼神都不用给。”
师姐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并肩站在讲台前整理讲义的两个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哪是默契。这是不知道对过多少遍稿子才有的状态。”
师姐猜错了。他们没有对过稿子。
课前顾行舟只是问了一句“今天讲贝尔不等式,你那边有什么想法”,沈听晚说“我想补一段CHSH的实验验证”,然后就没了。
没有排练,没有分配角色,没有提前写好任何台词。
他们在讲台上的每一个来回都是即兴的,都是基于三年的朝夕相处和无数个在公寓书房里争到半夜的夜晚。
他熟悉他每一个论点的弱项,他也知道他会在哪里出手反击。这种熟悉不是在教室里练出来的,是在生活里长出来的。
中午他们在办公室吃盒饭。顾行舟把一块红烧肉夹到沈听晚碗里,沈听晚正低头看手机,没抬头,用筷子把肉夹起来吃了。动作太自然了,像做过一万遍。
“今天那个研一的女生,”沈听晚嚼着肉含糊地说,“一直在看你。”
“哪个?”顾行舟问。
“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那个。扎马尾的。你讲到Bell不等式的几何解释时,她眼睛都直了。”
“她是在看公式。”
“她是在看你。”沈听晚把手机放下,拿筷子戳着米饭,“教授,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概念?你觉得她们都是冲着量子纠缠来的?”
顾行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他早晨泡的,已经凉了。“你在嫉妒,”他说,“还是在担心?”
沈听晚戳米饭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恢复,戳得更用力了。
“都不是。”他说。耳尖没红,表情没变,语气也维持得很好。
但顾行舟看到了他的筷子尖——已经在饭盒底部戳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小洞。
“沈听晚。”顾行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俯下身。
嘴唇贴着沈听晚的耳廓上方,距离近到能感觉到耳廓上细微的绒毛被呼吸拂过。“你看着我。”
沈听晚转过头,鼻尖几乎擦过顾行舟的鼻尖。
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的眼睛,虹膜外圈有一圈极细的、比内里更深一点的灰蓝色。他以前没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