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会编故事，把别人的关系说成肮脏的、不光彩的，以此证明自己的失败不是因为不够好。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原谅这些话。

第二天他走进实验室的时候，A正坐在角落里调设备。

看到他进来，A低下头假装在看数据，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个字。旁边的几个学生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沈听晚把讲义放在讲台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讨论，而是走到A的实验台前，站定。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激光冷却器的嗡鸣声。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们。

“前天课后，你对其他同学说了一些关于我和顾老师的话。我来给你一个机会，把话当面再说一遍。”

A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没想到沈听晚会直接找上门来——毕竟沈听晚在系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学生从来不会冷脸，连催作业都是“不着急，你慢慢写”的语气。

“我没说什么——”

“你说我是靠顾行舟才当上讨论班的讲师，说我攀高枝，暗示我们的关系存在权色交易，”沈听晚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刀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当着我面，再说一遍。如果你说得出口，我认。如果你说不出口——道歉。”

A的脸色由红转白。他的手攥着实验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听晚往前走了一步。他比A高半个头，站在实验台的荧光灯下，苍白的皮肤被冷光衬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说出来，我听着。我也很好奇——一个在核心期刊发了两篇论文、拿了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保送A大的人，凭什么站在这里教你这门课。你觉得我是凭谁？你有答案吗？有的话你现在就说。”

“对不起。”声音很低，几乎是挤出来的。

“大点声。”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

沈听晚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胜利，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翻出来的疲惫。

替顾行舟挡了太多次刀，替自己辩白了太多次清白，他累了。

“今天这次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他说，“也是最后一次。你对我个人有什么看法，那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再让我听到你口中说出关于顾老师的任何一个字——”

他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完后半句。

“——我会让你在这个系待不下去。”

A的脸色彻底灰了。

实验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沈听晚转过身走回讲台，拿起讲义，声音恢复到了平时的温和：“继续今天的实验。上节课讲到量子态的层析测量，今天做实操。讲义翻到第三页。”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三分钟。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刻——那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沈老师，翻起脸来比顾阎王还可怕。

顾行舟翻脸是下冰雹，冷但至少有预兆；沈听晚翻脸是深海断裂，无声无息，等你发现的时候脚下已经没了支撑。

这件事传到顾行舟耳朵里，是当天晚上。

他在办公室审一篇期刊的匿名评审稿，几个研究生在隔壁讨论组里的八卦，声音大到隔着墙都能听清：“你是没看到沈老师当时那个表情，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动手——但他没动手，他就说了几句话，然后把那个研一的骂到当场道歉。真的就是几句话。谁说沈老师脾气好来着？那是没触到他逆鳞。”

顾行舟放下手里的评审稿，靠在椅背上。

当晚回到家，沈听晚正窝在沙发上看实验报告。

赤脚踩在茶几上，脚趾缝里还夹着在实验室站了一天磨出来的红印。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说“饭在锅里，今天做的是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糖醋排骨”。

“今天在实验室，”顾行舟说，“你做了什么？”

沈听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你知道了。”

“全校都知道了。”

“我没做太过分的事，”沈听晚把报告放下，表情认真起来，像是怕他误会，“我就是让他道歉。没有威胁他——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威胁。”

“你怎么威胁的？”顾行舟听起来挺好奇的。

“我说如果他再让我听到他说你一个字，我让他在系里待不下去。”

顾行舟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慢慢走到沙发前。

然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沈听晚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眼镜片反射着吊灯的暖光，看不清眼神，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至少一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