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低着头，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面还有上次留下的淡淡印记。

“我今天在车站说的话，”顾行舟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是这十年里，我说过的最诚实的一句话。”

沈听晚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湿的热气，沐浴露的味道是超市开架货，廉价但干净，和十年前他在车站蹲在雨里时闻到的完全不同，但他知道自己在同一个人的体温旁边。

“你记得吗，”沈听晚闭着眼说，声音闷在毛巾里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列了一张界限清单。学校保持距离、不在公共场合亲密、每月检查学术进度。我当时想——这个人把谈恋爱搞成了项目管理。”

“你每条都违反了。”顾行舟语气平淡。

“我故意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什么界限。你说‘界限’的时候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会让这个人自己把这张清单撕掉。”

顾行舟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毛巾放到一边，低头看着沈听晚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

刚洗完澡的脸有一点泛红，睫毛还是湿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攻城略地后的满足。

“你赢了，”顾行舟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今天的牵手，车站广场少说也有二十个人看到。应该有人拍了照。明天可能会在你们系的群里传开。”

“传开就传开。反正我没打算再解释什么。”

沈听晚直起身，转身面对他，把湿漉漉的额发往脑后拨了一把。他的目光落在顾行舟的嘴唇上，又移到他左手的戒指上，停了一瞬，然后迎上他的视线。

“教授，我想听你再说一遍。刚才在车库说的那个词。相变。”

“物理术语。指物质从一种相态转变为另一种相态的临界过程——”

“不是物理那个。是后面那句——越过临界点，就没有回头路了。”

顾行舟低头看着他。他头发还在滴水，一颗水珠沿着太阳穴滑到下颌，挂在那里颤巍巍的。他伸手把那颗水珠擦掉，指腹顺势停在沈听晚的下颌线上。

“越过临界点，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听晚仰起头，吻住他。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温和。

沈听晚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顾行舟的脸，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今天在车站所有的感动、所有的回忆、所有十年积攒的情绪都压进这个吻里。

顾行舟扣住他的腰把他拉近，膝盖撞上茶几也没管。茶几上的遥控器被碰掉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去床上。”顾行舟在换气的间隙说。

“不，”沈听晚又吻上来，含糊不清地说，“就在这里。”

沙发不大，两个人挤在上面有些局促。

沈听晚跨坐在顾行舟腿上，旧T恤的下摆被撩起来露出一截窄腰。顾行舟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按，像是在数骨头，数到肩胛骨之间的时候停下来。

他能感觉到沈听晚的指尖穿过他的发间，指腹贴着头皮轻轻画圈，像在安抚某种终于被驯服的野兽。

两个人的节奏很慢，不像热恋期的急切，更像是在反复确认——这个人是真的，这份感情是真的，从车站到这里的路是真的。

事后，沈听晚蜷在沙发上，头枕着顾行舟的大腿，身上盖了一条毯子。顾行舟赤裸着上身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搭在沈听晚肩膀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窝那个浅浅的凹陷。

“我把界限清单撕了。”他忽然开口。

沈听晚睁开眼。“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晚上。你发消息说‘在车站遇到了一个叔叔给我带了太妃糖’，我才知道十年前那个人是我。那时候我就把清单撕了。我不想再对自己说谎了。”

沈听晚把他的手从肩头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

“你听。跟你一样快。所以不是只有你在害怕。

我也怕的。怕你只是一时心软，怕你后悔，怕你某天醒来发现我还是那个蹲在车站里的小孩——不值得。但现在不怕了。你都说了，没有回头路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枚被摘下来的戒指上。

陨铁暗沉，却比任何光芒都更恒久。

第150章 早安吻

第二天是周日，两个人都没有课，闹钟关掉，窗帘拉到最严。

但生物钟还是准时在六点半叫醒了沈听晚。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摸到旁边空荡荡的床单，眯着眼往卧室门口看——顾行舟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前，端着一杯黑咖啡，背对着床。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