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顾行舟头也没回。

“嗯。”沈听晚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很浓，但沈听晚闻不出任何味道。他太紧张了。

“有件事。”他说。

顾行舟撒盐的手停了一下。

这三年来他学会了从沈听晚的语气里读取信息——“有件事”这个开头的危险系数和当年那句“教授你骗我”差不多。

他把火关了，转过身来，围裙没解，手里还捏着盐罐子。

“说吧。”

沈听晚把邀请函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顾行舟接过，翻开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邀请函合上，放在料理台上，重新转过身去开火搅汤。

排骨在锅里翻滚，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蒸气模糊了厨房窗户。他搅了很长时间，长到沈听晚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

“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个月十五号。”

“五个月。”

“嗯。”

“通讯条件怎么样。”

“有卫星。但极夜期间信号不稳。可能偶尔联系不上。”

顾行舟把火关了。“吃完饭再说。”

晚饭吃得异常安静。沈听晚说了三次汤好喝，顾行舟嗯了两次，第三次连嗯都没嗯。

碗筷收了，顾行舟去书房看论文，沈听晚在客厅改下周的教案。

两个人隔着一道墙，各自对着屏幕，键盘声此起彼伏，像在对话。但谁都知道那不是对话。

到了九点半，顾行舟走出书房，问了一句沈听晚完全没想到的话：“你的保暖内衣放哪儿了。”

沈听晚抬头看他。

“科考队发的装备清单我看过。发的内衣不够厚。你体寒，要带自己的。”顾行舟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沈听晚那几件保暖内衣从抽屉最底层翻出来。

又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逐项核对装备清单——“极地防风外套，科考队发的够用。抓绒内胆，要备两件。羊毛袜，你只有一双厚的，还差四双。暖宝宝，上次剩的过期了，明天去买。

冻疮膏，家里的快用完了。维生素片，五个月的量。护膝，你上次在实验室冻久了膝盖疼，那个地方零下四十度，护膝必须带。”

他一条一条念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记录。沈听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行舟没有说“别去”。没有说“我舍不得”。甚至没有皱眉。

他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处理分离——把每一件衣服叠两遍，把每一盒药膏核对保质期，把所有他无法说出口的不舍都叠进那些柔软的面料里。

这就是顾行舟。他的爱从来不说“你别走”，他的爱是把你从头武装到脚，确保你在没有他的地方也能好好活着。

沈听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围裙已经解了，但衬衫上还残留着排骨汤的味道。

“五个月很短，”他说，声音闷在顾行舟的肩胛骨之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嗯。”

“我会每天发消息。有信号就发。没信号攒着，一恢复信号全部发给你。”

“嗯。”

“你别瘦。上次我出国你瘦了六斤，这次再瘦我不去了。”

“你管我。”

“当然管。我养你。说好的。”

顾行舟转过身来。沈听晚还环着他的腰，两个人贴得很近。

顾行舟低头看着沈听晚，那双桃花眼正在仰头看他，眼尾微微下垂，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知道沈听晚在忍着不哭。

沈听晚也知道顾行舟知道他在忍着不哭。但他们都没有戳破。

有些话不需要说——比如“我会想你”，比如“我害怕”，比如“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对方更难受。

他们在一起三年，早已学会在沉默里把所有的担忧都传给对方。

“时间还早，”顾行舟忽然说，“提前收拾一部分。”

沈听晚点了点头。他松开手，帮顾行舟把衣柜里需要带的衣服全部拿出来，在床上一字排开。

保暖内衣两套，抓绒衣两件，羊毛衫一件，防风外裤两条。

每一件都是旧的——不是没钱买新的，是旧衣服穿熟了，北极的风吹在旧衣服上，比新衣服更能记住身体的形状。

顾行舟开始叠。他的叠法很讲究，不是随便折几下了事。

先把衣服正面朝下铺平，袖子往中间对折，下摆往上翻三分之一，再翻一次，最后翻过来，整件衣服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大小刚好能放进登山包的隔层。

他叠得很慢，每一件都叠两遍——第一遍叠好，觉得不够平整，打开重新叠。沈听晚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