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桌，两菜一汤，分量刚好够两个人吃。顾行舟夹了一块牛肉放到沈听晚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太瘦了，多吃肉。”

沈听晚低下头扒饭，眼眶有一点热。

吃完饭，沈听晚又去洗碗。这次顾行舟没有去客厅，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不紧不慢地喝。

“沈听晚。”

“嗯？”

“论坛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沈听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行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平，听不出情绪：“那个造谣的学生，系里已经给了处分。网上相关信息也联系平台删除了。现在搬回去，不会有人说什么。”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沈听晚盯着手里的盘子，白色的泡沫顺着手腕往下滑。

“所以……”他斟酌着措辞，“教授是在赶我走吗？”

身后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听晚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自己脸上的表情会出卖所有伪装。他把盘子一个一个冲洗干净，放到沥水架上，动作很慢。

“不是赶你走，”顾行舟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告诉你，你现在有选择。”

沈听晚关掉水龙头，转身，对上了顾行舟的目光。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像隔着一层霜，但沈听晚已经学会去辨认霜下面藏着的东西。

“如果我不想选呢？”

顾行舟的眼神动了一下。

沈听晚没有逼他，只是笑了笑，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经过顾行舟身边时，他说：“教授做的饭很好吃，我还想多吃几顿。”

顾行舟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再提搬走的事。

那天深夜，沈听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他点开，来自顾行舟，只有四个字：

“那就留着。”

第22章 别怕，我开得快一点

沈听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三点十四分，屏幕上跳动着护工刘姐的号码。他接起来的瞬间，已经坐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

“小沈，你母亲突然呼吸困难，我们正在往市一院送——”

“我马上来。”

他套上外套就往外冲，甚至没来得及换鞋，脚上还是那双拖鞋。打开卧室门，客厅的灯竟然亮着——顾行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显然还在熬夜改论文。

他看见沈听晚的脸色，什么也没问，直接放下电脑站起来：“哪个医院？”

沈听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声音在抖：“市一院。”

顾行舟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又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外套，递给沈听晚一件：“穿上，夜里凉。”

沈听晚麻木地接过来。是顾行舟的外套，上面有淡淡的檀木香。

电梯里，两个人都没说话。沈听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上面的卡通图案是超市打折时买的，很便宜，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凌晨的电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到了地下车库，顾行舟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沈听晚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位。发动引擎的时候，他说：“系好安全带。”

沈听晚没反应。

顾行舟侧过身，拉过安全带帮他扣上。两个人离得很近，沈听晚甚至能看清他下颌的线条。顾行舟的动作干脆利落，扣好安全带就退回原位，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凌晨的城市高架几乎空旷，路灯在车窗外交替掠过，明明暗暗。沈听晚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手机。

“我妈妈的病，已经很多年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从我记事起，家里就一直有药味。后来我爸走了，家里面少了个人，日子更难了。我妈为了省钱供我读书，自己的药经常不按时吃，断断续续的。”

顾行舟没有说话，但车速略微放缓了一些。

“教授，”沈听晚的声音干涩，“我最怕的就是这一天。每次电话响，我都……”

他说不下去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顾行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沉，很稳：“别怕。”

他顿了顿，又说：“我开得快一点。”

不是“没事的”这种敷衍的安慰，不是“会好起来的”这种空洞的保证。只是“别怕”和“我开得快一点”。沈听晚觉得自己喉咙发紧。

车子拐进医院急诊大楼前的通道。车还没完全停稳，沈听晚就解开了安全带。顾行舟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急什么，人已经在里面了，你现在摔一跤也帮不上忙。”

说着他自己先下车，大步绕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

急诊室的门自动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沈听晚跑向护士站，用发抖的声音问出母亲的床位号。走廊很长，白炽灯照得一切都惨白惨白的。他跑到那扇门前，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病床上母亲闭着眼，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床边的心电监护仪跳动着绿色的波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