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会在沈听晚去学校接他的时候提前五分钟站在楼下等，会在沈听晚洗澡时敲浴室门催他快点，会在睡着后无意识地把沈听晚往怀里捞。

这些细微的动作沈听晚全部注意到了。他没有说破。他知道顾行舟需要花多久才能把两个多月的恐惧消化干净。

就像他需要戴很久那枚大一圈的戒指，直到戒面被体温焊成自己心跳的一部分。

船越来越近了。橙红的船身上能看清科考队的队徽，甲板上有人在挥手。码头上的人开始往前聚拢，几个记者架起了相机，家属们举着自制的欢迎牌，有个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喊“妈妈”。

沈听晚的目光从船上移开，落在顾行舟的侧脸上。他看到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左耳上方有几根白发。这两个月长出来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顾行舟那边靠了一步，肩膀贴上他的手臂。

船靠岸。舷梯放下，队员开始下船。码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家属们涌上去拥抱，有人哭了，有人大声笑，有人拿着花往队员怀里塞。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记者举着话筒追着项目负责人跑。沈听晚没有往人群里挤，他站在几步之外，和顾行舟并肩看着这一切。

然后他感觉到顾行舟的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不是不小心碰到，是指尖擦过他的虎口——一下，两下，像在试探什么。

沈听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他想起两年多前他们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牵手。在车站，人来人往，他握着他的手走过了一整条街。

那是顾行舟这辈子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牵他的手，手指很僵，掌心有汗，但一秒钟都没有松开。现在顾行舟的手指又碰过来了，这次不是试探，是等待。

沈听晚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码头上那么多人。记者在拍，家属在拥抱，队员在笑在哭在找自己的行李。

有人在人群里看到了他们交握的手，一个A大的学生偷偷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然后悄悄对旁边的人说：“看，顾教授和沈老师。”

“是啊。”旁边的人说。

顾行舟听到了。他没有松手。沈听晚也没有。握了一小会儿，沈听晚拉了拉他的手。

“走，回家了。”

“……好。回家。”

他们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一小段，沈听晚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刚才船靠岸的时候你站在风里，我忽然想起出发那天。在同一个码头，我回头亲你。那时候我说五个月太长了等不了。你说好。现在我们等了多久？”

“按原定计划应该是五个月，实际——”

“实际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等到了。栀子花开了吗？”

“开了。前天第一朵。白色的。”

“……走吧。回家看花。”

停车场在码头东南角，需要穿过一小片海堤绿地。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渔船的马达声。顾行舟忽然放慢脚步。沈听晚侧头看他，见他嘴角有个极淡的弧度。

“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通了一个物理问题。”

“什么问题。”

“以前觉得时间可逆。现在觉得不可逆。你走之后日子过得太慢了，你回来之后又过得太快——同一个时间段，两种时间密度。这不物理学。但你让它成立了。”

沈听晚站在原地，看着顾行舟说完这句话后径直往停车场走，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不快不慢，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什么情话而是论文摘要。

他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顾行舟。”他回过头，挑起一边眉毛。“你说情话的本事见长。”

“不是情话。是观测结论。”但他嘴角的弧度还在。

沈听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身后海风吹起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码头上科考队的欢呼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岸的声音，和远处那声绵长的归航汽笛。

第161章 他说“我们结婚吧”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我们结婚吧。”

顾行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车速没有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前面路口左转”。沈听晚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顾行舟的侧脸——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嘴唇抿着，双手稳稳放在方向盘上。路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什么？”他问。

“我们结婚吧。”

这次沈听晚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第一遍是“我们结婚吧”，第二遍还是这四个字，一个字没多，一个字没少。

他在极地风暴里经历了生死时速，在通讯中断的七天里攒了上百个未拨通的电话，凌晨四点推开家门时手还在抖——所有这些惊心动魄的场面，都没有顾行舟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来得让他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