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们不是彼此的附和者

老前辈的话让会场气氛松动了不少，但沈听晚知道那个提问的人还没有完全被说服——或者说，他代表的那一类质疑还没有被完全打消。

顾行舟用数据回击了“学术不端”的暗示，老前辈用亲身见证回击了“依附关系”的猜测，但有一个问题他们俩都还没有正面回答：在学术界，一对伴侣保持长期合作关系，到底是优势还是隐患？

话筒又传了一圈。

有个年轻的研究生站起来，语气比刚才那位教授诚恳得多：“顾老师、沈老师，我是做量子信息方向的博士生，一直在关注你们课题组的工作。

我想问的是——你们两位在学术观点上产生严重分歧的时候，怎么处理？毕竟你们既是同事又是伴侣，这种双重关系会不会让学术争论变得困难？”

沈听晚拿起话筒。这次他没有让顾行舟先开口。他看着那个博士生，语气平稳但一字一句都像是早就想好了的。

“这个问题很好。我先回答你——会。会变得困难。不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影响了学术判断，而是因为我们彼此太了解对方的学术思路了。

顾老师知道我的每一个思维习惯，我也知道他的。所以当我们有分歧的时候，不是客客气气地提个意见——是直接指着草稿纸说‘你这不对’。

然后我们吵。在实验室吵过，在办公室吵过，在我们家客厅吵过，在凌晨两点被保安投诉吵过。”台下又笑了，比刚才更轻松。

“但正是因为我们敢吵，所以我们的合作成果才经得起检验。

在学术界，最可怕的不是有人质疑你——是没有人质疑你。如果你身边所有人都顺着你说‘对对对’，那你的研究迟早会出问题。

顾老师从来不对我说‘对对对’。他说的是‘你这个假设不成立’、‘数据量不够大’、‘边界条件设错了’。

这些反驳让我变得更强，也让我们的研究变得更严谨。所以”他看了一眼顾行舟，“我们不是彼此的附和者。我们也是彼此的审稿人。谢谢。”

顾行舟拿起话筒:“我补充一句。刚才那个问题——‘谁影响谁更多’——我的回答是数据层面的。

但真正的答案不是数据。

沈老师影响我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公式或方法。是他让我知道——学术不是一个人的战争。”

他把话筒放下。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

那个提问的博士生鼓掌鼓得最用力，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大概不只是为了这个答案，是为了他看到了一种他以前不敢想象的学术伙伴关系。

老前辈在台下没有鼓掌，但他摘下老花镜，慢慢擦了擦镜片。

演讲结束后，两人并肩走下台，立刻被一群年轻学者围住了。

有人要签名，有人要合影，有个博士生拿着论文打印稿挤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顾老师沈老师，我是做量子纠错码的，这篇论文里有一个推导我看不懂能不能请教一下”。

沈听晚接过论文看了一眼，发现那正是他们论文里最难的一个推导——是他写的部分。

他蹲下来，把论文摊在椅子上，拿笔在空白处画了个示意图。顾行舟站在旁边看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听晚还是他的学生时，也是这样蹲在实验室里，在草稿纸上画图，问他“教授，这个边界条件为什么这么设”。

那时候他站在沈听晚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和脖子上那截白皙的皮肤，想伸手碰一下，但没有。现在他可以了。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沈听晚的肩膀。

“画完就走吧。下一场报告要迟到了。”沈听晚头也没抬

“等一下，他说他对纠缠熵的定义有疑问——这个其实挺有代表性的，我再给他画一个图。”

顾行舟把手收回来，站在旁边继续等。三年前他拍沈听晚的肩膀，是为了提醒他注意时间。

现在他拍沈听晚的肩膀，是因为他想碰他。变化很小，小到旁人看不出。但他们自己知道。

第175章 下一颗小行星，叫顾行舟

论坛结束后，两人没有直接飞回A市。老前辈邀请他们去他所在的山中天文台做客——那是一个远离城市的小型观测站，建在海拔两千米的山顶上。

老前辈退休后在这里做顾问，平时不怎么下山，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用那台老式光学望远镜看星星。

山路很长，车开到一半开始起雾。顾行舟开得很慢，沈听晚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雾气。

“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句——‘不是数据’——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没有想。临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