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他合上文件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业余时间。不难。”

沈听晚低下头，手指在文件夹的塑料封面上反复摩挲。他想说谢谢，想说你想得这么周到我很感动。但他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这份规划的最后一页，三十岁那一栏，写着“独立PI，拥有自己的课题组”。那时顾行舟四十三岁——他用笔在那个时间节点旁边画了一道淡淡的铅笔痕，像一条分割线。

“你是不是觉得，”沈听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安排得越周到，欠我的就还得越快？”

厨房里烧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水开了，开关自动跳起来，啪嗒一声。

顾行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去厨房，把开水倒进凉水壶，又兑了半杯凉白开，放到沈听晚面前。动作不紧不慢，每个步骤都稳稳当当，但沈听晚注意到他倒水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水流，没有抬头。

“不是还。”顾行舟坐回对面，声音很平，“是补。”

“补什么？”

“补那十年。”

沈听晚胸口像被撞了一下。十年。他从车站走到A大用了十年。顾行舟说的“补”，不是补医院账单，不是补一把丢了的伞。他要补的是那十年里每一个没人管的夜晚、每一顿没吃的饭、每一张没被人看到的奖状。他想用一年、两年、十年把所有缺席的日子全都填回去。这个人愧疚起来，不是道歉，不是补偿，是想把整个未来都规划好，然后双手捧着递过来。

沈听晚把文件夹推回去：“教授，这个规划我看完了。”

“有要改的地方吗？”

“有。”沈听晚指着最后一页，三十岁那条线，“这里。你不应该在那条线之外。”他抬起头，对上顾行舟的目光，“你的规划里没有你自己。我三十岁的时候，你在哪里？”

顾行舟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张时间表，眉头微微皱起来。

沈听晚站起来，绕过茶几，在顾行舟面前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这个角度他比顾行舟高一点，可以看到他的发顶和微微发红的耳廓。

他把文件夹放到一边，声音低下来：“教授，我追着你跑了十年，不是为了让你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提前退休的。我要的不是你来补偿我，我要的是——你待在我身边。”

窗外的风吹动了桌上的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顾行舟缓缓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他只有在最疲惫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很多内容。

“我耽误了你。”他说。

“没有。”

“你应该去更大的平台，接触更前沿的方向，认识更多的人。这些都不应该因为我——”

沈听晚俯身吻了他。不是第一次接吻，但这一次是沈听晚主动。他的唇撞上顾行舟的，力度有点失控，牙齿磕到了对方的嘴角，尝到了一丝铁锈味。顾行舟僵了一瞬，然后本能地抬手扣住了沈听晚的后颈，手指收紧，随即猛地收住——像想起什么不该做的事，准备推开他。

沈听晚没让他推开。他退开一点距离，鼻尖几乎还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这个距离不必提高音量，彼此的耳膜都能感受到声带的震动。

“顾行舟，”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教授，不是老师，就是顾行舟，三个字，一字一顿，“你听着。我不要规划表。我要你每次推开我之前，先问你自己到底想不想要。”

顾行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看不见的、一直崩在他身上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了轻微的、只有贴近了才能听见的松动的声响。

“……太近了。”他哑着嗓子说。

沈听晚没有退开：“我用了十年才走到这么近。我不会再退了。”

良久，顾行舟垂下眼，手从沈听晚的后颈滑下来，在他肩头停住，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但那根弦没有重新绷紧——它松在地上了。

第29章 他在台上耀眼得要命

物理竞赛的初赛在周六上午。沈听晚出门前，顾行舟往他书包里塞了一块巧克力和一瓶矿泉水，什么也没说。沈听晚摸了摸巧克力包装纸，是黑巧，含量百分之七十二——他上次随口提过一句，说牛奶巧克力太甜，原来他听到了。

竞赛地点在市中心的理工大学，参赛者有来自全国各大高校物理系的精英。沈听晚走进考场的时候，能看到周围选手在走廊里最后翻讲义、低声讨论、对着手机捋公式。他没带讲义，只带了一支笔和一颗平常心。唯一让他分心的是，考场外没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