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很久很久，每一分钟都难熬。沈听晚盯着那个对话框，想象着消息送达的声音，想象着对方拿起手机的样子。但是什么都没有。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按亮，暗下去，又被按亮。

半小时后，回复才来：

“不回了。你自己吃。”

沈听晚看着那六个字，盯了整整十秒钟。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不去看。他告诉自己没事——顾行舟肯定在实验室，肯定在和学生讨论数据，肯定在处理系里的什么急事。

但他今天没有问实验数据。他问的是“还回来吃饭吗”。而顾行舟的回复里，没有提自己去哪、在做什么。

沈听晚起身把饭做了，一荤一素一汤的分量，但端上桌后只摆了一副碗筷。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吃到一半，赵一鸣的微信弹了出来，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卧槽卧槽！你知道我今天在校门口看见什么了吗？！”

沈听晚回了个问号。

赵一鸣秒回：“一个女的，来接顾阎王吃饭！开了辆白色奥迪，长头发，挺有气质的，一看就是哪家的千金。我看他俩一起上了车，你猜他们去哪了？”

沈听晚放下筷子，盯着那几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本就苍白的皮肤照得更白了。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来回好几遍，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不知道。”

赵一鸣哪觉察出不对，还在兴奋地发消息：“肯定是相亲啊不然呢！咱们顾阎王单身这么多年，家里肯定急了，那女的十有八九就是家里安排的，你说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顾阎王配个千金小姐也正常，他自己就是学神级别的……”

后面还有好几条，但沈听晚没有再看。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那条小丑鱼在手机壳上吐着泡泡，表情呆滞又滑稽。

他坐在餐桌前，面对只吃了几口的饭菜，忽然觉得胃里有个什么东西在翻搅，又冷又硬。

白色奥迪。长头发的女人。相亲对象。上次顾家安排的相亲黄了，这次又来了新的。顾行舟在电话里说的是“不相亲”，可他还是去了。也许是被家里逼得太紧，也许是觉得见一面也无妨，也许——

也许什么？

沈听晚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画面：顾行舟坐在高档餐厅里，对面是一个各方面都符合他家庭期待的女人，知书达理，门当户对。女人问他做什么研究，他用那种专注的语气讲量子光学和拓扑绝缘体，然后女人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欣赏但不盲从的神情。

沈听晚闭了闭眼，发现自己连想象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逼自己把剩下的饭菜收进冰箱，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厨房台面上的水渍都仔细擦干净。一切都在原位，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他今天什么都没做成。

九点半的时候他又看了一次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他试图静下心来做题，那道张量分析题还差最后一问。笔在纸上划了几下，全是无意义的线条。他把笔放下了。

十点。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沈听晚蜷在沙发上，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握着遥控器但没有开电视。他不是在意顾行舟出去吃饭这件事。他是在意顾行舟没有告诉他。而“没有告诉他”意味着，也许在顾行舟心里，自己没有知道这件事的资格。

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说。你是他的学生，借住在他家的学生。一个教授晚上去哪里、见什么人，凭什么要跟你报备。

空调的暖风吹得他手指发凉。

十点四十分，楼道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熟悉的节奏——一步稍重，一步稍轻，是顾行舟略微不太对称的走路方式。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沈听晚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去玄关。他坐在沙发上没动，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习题集，手里拿着笔，假装在做题。

顾行舟推门进来，外套上带着外面的凉气。他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好像有些累。走进客厅看到沈听晚还坐在沙发上，顿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做题。”沈听晚头也没抬。

顾行舟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经过餐桌时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饭菜香气，脚步停了一瞬间。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副昨天洗好没收的碗筷立在沥水架上。

“饭吃了？”他问。

“吃了。”沈听晚的声音很平。

“吃什么。”

“炒青菜，还有中午剩的排骨。”

顾行舟沉默了片刻。沈听晚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冰箱里确实有青菜和排骨，只是沈听晚今晚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顾行舟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水杯往书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