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相亲顺利吗？”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块石头突然砸进平静的湖面。

顾行舟的脚步定住了。他转过身，隔着沙发和茶几的距离看着沈听晚。沈听晚也终于抬起头，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不是相亲，”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家里长辈约了林教授一家吃饭，林若薇是她女儿，两家长辈都认识很久了。不是相亲饭局。”

沈听晚听着没有说话，手指抠着习题集的书脊。林若薇。上次来的就是这个人，这次还是。

“你叫我什么。”顾行舟突然问。

“教授。”

“刚才你叫我什么。”

沈听晚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说“今天的相亲顺利吗”的时候，没有加上任何称呼。

“我叫您教授。”他垂下眼睫。

顾行舟没有追问。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沈听晚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茶几上摊着沈听晚几个小时都没翻过页的习题集。

“我没有打算相亲。今晚的事，我不方便提前说。以后如果是和你有关的事，不用从别人那里听说，直接来问我。”

沈听晚猛地抬起头。顾行舟摘了眼镜，正在揉眉心，没有看他。摘了眼镜的顾行舟看起来和白天判若两人——冷硬的棱角被揉皱的衬衫领子和略微凌乱的发梢中和了大半，多了几分真实的、不加修饰的疲惫。

“赵一鸣告诉你的，”顾行舟接着说，“他看到校门口那辆车了。你是不是饭也没好好吃。”

沈听晚的耳朵尖红了。他用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权衡要不要嘴硬否认，然后把腿上的习题集合上。

“吃了。”

“吃了几口？”

“……几口。”

顾行舟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但沈听晚听出了里面细微的松动——不是无奈，是某种被人悄悄在意的确认。他看着沈听晚，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好像在斟酌什么。

“沈听晚。有些事我不跟你说，不是因为你没有知道的资格。是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在我想好之前，不要瞎猜。”

这句话说完，顾行舟起身拿起水杯往书房走。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冰箱里的菜，明天热了一起吃。不要浪费。”

书房门虚掩上，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沈听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里紧攥着习题集的书脊。他反复咀嚼顾行舟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因为你没有知道的资格。是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好像在读一篇最复杂的论文，每一个字都需要拆开来反复琢磨。

“没想好怎么说”意味着他在想。他想的事情也许和沈听晚想的事情是同一件。他卡在“怎么说”这一步，说明他把这件事看得很重，重到需要找到最合适的言辞才敢开口。

沈听晚低下头，把脸埋进习题集的书页里，纸张的气味灌进鼻腔。他的心跳得很重，重到太阳穴都在跟着鼓动。过了很久他低声对着习题集说了一句话，声音闷在纸页之间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慢慢想。我等得了。”

书房里，顾行舟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研究报告。他的右手放在鼠标上，左手不自觉地按在上衣口袋里。口袋里那页草稿纸还折得好好的，边角被他一天之内反复摩挲得起了毛。

他想起今天晚上林若薇在饭局结束后对他一个人说的话：“你心不在焉了一整晚，在想谁。”

他没有回答。答案被折好放在心脏旁边的口袋里，只有一页，但不能给别人看。

第35章 别靠这么近，听不见我说话？

“顾老师，您刚才的推导我没跟上，第三行到第四行那个变换……”

“你走神了。”顾行舟头也没抬。

沈听晚站在他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却没有往下记。他确实走神了，但不是因为没听懂——顾行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弯腰指着论文的时候，那股清冽的古龙水味道就漫过来，不浓不淡，刚好能让沈听晚的呼吸乱掉。

“没有走神，”沈听晚把目光强行拽回到论文上，“我在想这个边界条件能不能用昨天您说的那种方法做。”

“那你说说，昨天我说的是哪种方法。”顾行舟推了一下眼镜。

沈听晚沉默了大约四分之一秒。他昨天根本没有听课，因为昨天顾行舟全程都在讲台后面坐着，用那种低沉平缓的语速讲了一个半小时。那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像某种低频的白噪音，让沈听晚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他一个字都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