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夹了一口炒面，没说话。

“但是！”赵一鸣竖起一根手指，“人家林小姐完全不介意。她笑盈盈地递咖啡，说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那个语气自然得不得了，好像上周、上上周、还有上个月那几次都不是她‘顺便’似的。”

沈听晚慢慢咀嚼着面条，把它咽下去才抬眼看向赵一鸣：“然后呢。”

“然后顾阎王接是接了，我亲眼看见的，两杯咖啡都接了。两个人一起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聊了至少二十分钟。”赵一鸣压低声音，“二十分钟，沈听晚。你知道顾阎王跟普通同事说话的平均时长是多少吗？三分钟。超过五分钟他就会开始看表。”

门关上了。二十分钟。

沈听晚用筷子把炒面里的胡萝卜丝拨到一边。他不吃胡萝卜，这件事顾行舟知道，但林若薇不知道，赵一鸣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知道他这个习惯的，只有一个人。

“可能有什么正事要谈吧。”他说。

“有什么正事需要一个开奥迪的长发美女二十分钟谈？而且还没毕业，”赵一鸣咬着筷子头，“我跟你说，这事有问题。顾阎王家什么背景你知道吧？学术世家，他爸顾正清是前科协的，他妈也是大学教授。这种家庭最讲究门当户对。林若薇她爸和顾阎王他妈是多年同事，你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沈听晚夹了一大口炒面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好像在嚼什么很难对付的东西。

“沈听晚，”赵一鸣忽然收起嬉皮笑脸，“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晚上你问我不该有想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真的……？”

“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是没有。”沈听晚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你别乱猜了，我跟顾老师就是正常的师生关系。他收留我住是因为论坛那件事，风波过了我就搬走。”

赵一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沈听晚已经站起来把吃了一半的炒面扔进垃圾桶。

“那两杯咖啡什么样？”

赵一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就那种纸杯装的热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吧，杯子上有星巴克的logo。怎么了？”

“没什么。”沈听晚重新戴上护目镜，“我去做实验了。谢谢你的炒面。”

他没有告诉赵一鸣，顾行舟喝咖啡的习惯是——上课前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下午做研究时喝拿铁，加一份糖。早上喝自己手冲的，用公寓厨房里那台机器。

那个早上和他一起喝咖啡的人，手里那杯永远是美式。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天天看，自然就记住了。他没说出来的是，那杯拿铁的去向他亲眼看到了。九点五十五分，他路过顾行舟办公室的时候，门是开着的。林若薇已经走了，办公桌上并排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满满地冒着热气。办公桌旁边的字纸篓里空空荡荡——显然还没有保洁来收过。

满满的那杯，是美式。顾行舟碰都没碰。

下午三点，研讨会。

系里每个月一次的例行学术讨论，所有教授和研究生都参加。沈听晚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顾行舟坐在第一排，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资料。从沈听晚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偶尔翻页时露出的侧脸。

今天的顾行舟和往常开会时不太一样。他发言依旧精准犀利，点评别人论文时依旧一针见血，但在别人发言的间隙，他低头看手机的次数明显多了。每次看完手机，他都要往门口的方向扫一眼，好像在等什么人。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被轻轻推开。沈听晚看到顾行舟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进来的是迟到的赵教授。顾行舟的肩膀又松了回去。

他在等谁？

答案在下半场揭晓了。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那个声音由远及近，在会议室门口停住。门没有开，但玻璃窗上映出一道人影——长发，修身大衣，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林若薇。

她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面张望了几眼。沈听晚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她确实很漂亮，气质优雅，站在那里就像在等自己理所当然的人。

他看到顾行舟的手机亮了一下。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没有起身。

沈听晚看到顾行舟的反应，心里那些拧了一上午的疙瘩，有一个悄悄松开了。但紧接着又涌上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如果门当户对的林小姐都让他皱眉，那一个家徒四壁、靠救济金活下来的穷学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