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顾行舟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他跟系主任简短交流了几句，然后大步走向门口。沈听晚犹豫了一下，低头收拾笔记本站起身。

林若薇等在走廊里。她看到顾行舟出来，迎上去说了什么。声音很轻，沈听晚听不清楚，但他看到林若薇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不是咖啡——是一个保温袋，上面印着某家老字号餐厅的logo。

晚餐。

沈听晚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太用力，夹住了书包带子的一角。低头抠拉链的时候，他听到顾行舟的声音：

“……好意心领了，但不用这样。我晚上有安排。”

“什么安排？”林若薇的语气温柔而有耐心。

“吃饭。和人约好了。”

“和谁？”

沉默了两秒。然后沈听晚听到顾行舟说——“家里的学生。”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间某个微妙的位置。沈听晚不会用“刺痛”来形容——他太知道这种分寸了。这四个字什么都不算，只是一道戒备森严的外交辞令，是好听又正经的官方措辞。它没有情绪也没有破绽，它只是刚好没来得及也没有立场成为别的说法而已。

沈听晚把书包甩上肩膀，从走廊另一头绕了出去。

晚餐时间，公寓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顾行舟比沈听晚晚回来十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楼下水果店打折，顺手买的。”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往厨房看了一眼，“汤好了？”

“再焖五分钟。”沈听晚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

顾行舟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站在沈听晚身后。沈听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他没有回头。

“今天我看了你的实验进度报告，”顾行舟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第三阶段的精度比预期低了两个数量级。下周之前需要重新标定。”

“好。”沈听晚搅着汤，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今天……林小姐来学校了？”

“来了。”

“她找你吃饭？”

“嗯。”

“你去了吗。”

“没有。”

沈听晚搅汤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搅。他的搅拌节奏均匀稳定，胸腔里的声响却早已失去章法。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坦然。”他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没有什么需要不坦然的。”顾行舟拉开冰箱拿水，喝了半杯。放下杯子时沈听晚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廓有一层极淡的粉色，像是刚刚在冷风中站过，又像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晚饭端上桌，排骨汤，两个炒菜，白米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碗里的食物。沈听晚扒了一口饭。

“今天上午降温了，您外套穿得薄。”

“是吗。”顾行舟继续喝汤。

“所以林若薇是来跟您说什么的。”

空气停顿了半秒。顾行舟放下汤碗，拿纸巾擦嘴。他看着沈听晚，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沈听晚看不懂的情绪。

“她想约我回父母家吃饭。长辈组的局，”他语气平静，“我回绝了。”

“为什么跟我说这个。”沈听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因为你想知道。”

沈听晚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白饭。米饭是甜的，甜得他有点想哭。赵一鸣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你家境、你的身份、师生恋是雷区、他会比你更危险。他都知道。但此刻这个人坐在他对面，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回绝了另一个人的邀约，好像这个交代是他本来就该给的。

“教授。”

“嗯。”

“赵一鸣说……”沈听晚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说什么。”

“说我老黏着你，像个跟屁虫。”

“赵一鸣的话很多。”顾行舟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饭。”

沈听晚没有再说话。他把青菜夹进嘴里，是清炒的，没放蒜。他不吃蒜，这也是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

冰箱门上，那袋水果放在最上层，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沈听晚能看到苹果和橙子之间，夹着一个小盒子。后来他去冰箱拿饮料，才看清那盒子上印着的logo。不是什么楼下水果店，是那家他只提过一次“有点想吃”的芝士蛋糕。

顾行舟没有说，但他知道那是给他的。就像那天晚上他没有赴别人的约，就像他拒掉了那杯她碰了一杯却碰都没有碰的美式咖啡。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但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些无声的信号，到底是他自己的过度解读，还是顾行舟真的在用他那种笨拙又克制的方式，向他靠近。

第38章 学术会议，两个人住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