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性汇报，沈听晚在心里把这个名词默念了一遍。他知道顾行舟的课题组进度，阶段性汇报至少是两周以后的事。他在听讲的时候正巧一抬头，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看到对面办公楼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没穿实验服，端着咖啡，步速很快，像是赶去开什么会，又像只是在离开某个方向。

下午四点，沈听晚第三次看向手机。和顾行舟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下午的交流——

“高铁票两张都取了，靠窗的给你。”

“好。”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条：“教授，今晚回来吃饭吗？冰箱里还有排骨。”

一个小时后回复才来：

“不回了。你自己吃。”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六个字，但这次多了一个句号。沈听晚不知道一个句号能有多少含义，但他就是觉得那个句号像一扇门，在他面前轻轻地、带着礼貌的客气关上了。

晚上，冰箱里的排骨没有动。沈听晚炒了个青菜，一个人吃完。他把排骨用保鲜盒装好放进冷冻，标签上写了日期。他给客厅留了一盏灯，然后回房间躺下，在暗处睁着眼睛听着门口的动静。

十一点，钥匙响。沈听晚在黑暗中听到开门声、换鞋声、卫生间的开门又关上。脚步声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心跳猛地加速，然后脚步声又继续往前，进了书房，门被轻轻合上。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他记得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前，顾行舟推开门看了一眼以为他睡着，又轻轻把门带上。门轴转动的声响和今晚如出一辙，但那时候他感到了被关注的安全感，今晚他只感到了沉默。

他没有回头看窗外。因为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扇窗户漏着暖黄色的灯光，他对着那扇窗户看了太多个夜晚，今晚不想再看了。

第三天。顾行舟连续好几天早出晚归，两人的作息完全错开。早饭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餐桌上，但顾行舟已经不在家了。沈听晚吃早饭的时候对着空荡荡的对面，吃得越来越慢。晚上沈听晚算准了他可能在家的时间，特意提早吃饭、洗好澡，在书桌上摊开一本书假装在读。

沈听晚从沙发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屈起来，停在距离门板三厘米的位置，停了好一阵，又放了下去。能怎么办。他要敲开这扇门说什么。说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为什么不点我名，你为什么不回来吃饭。这些话说出来只是让彼此更尴尬。他们是同居的师生，那些问题没有任何一条在他的身份列表上能站住脚。

他放下手，转身走回自己房间，脚步很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他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挨个排了一遍。

第41章 他在躲我

沈听晚不是迟钝的人。

恰恰相反，一个能从贫瘠中爬出来的天才，对细微变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所以当顾行舟连续三天在实验室待到凌晨才回来时，沈听晚就已经察觉到了。

第四天，顾行舟的早餐盘里第一次没有出现沈听晚的那一份。

沈听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只摆了一人份的三明治和咖啡，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一下。他没有问，安静地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顾行舟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最近的实验数据有问题，我晚上会回来很晚。不用等我。”

“好。”

沈听晚喝了一口牛奶。凉的。

他想起上周这时候，顾行舟会皱着眉把他的杯子拿走，放进微波炉热三十秒，然后塞回他手里，说“你胃不好别喝凉的”。沈听晚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胃不好的——他从来没有说过。

现在那杯牛奶没人管了。

第五天，沈听晚故意在客厅留了一盏灯。凌晨一点四十，顾行舟推门进来，看到蜷在沙发上睡着的沈听晚，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沈听晚的肩膀：“回房间睡。”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你怎么又在沙发上等”，没有“我说了不用等我”。只是一个礼貌的、疏离的、任何一个成年人都会对借宿的客人做出的动作。

沈听晚睁开眼，对上顾行舟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很微妙的克制——像是一扇正在关闭的门，门缝里的光一点点收窄，最后只剩下一线。然后那一线也消失了。

“教授，”沈听晚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最近很忙。”

“嗯。”

“是不是——”

“你想多了。”顾行舟打断他，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转身往书房走，“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