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沈听晚站在客厅中央，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他觉得很冷。

那之后，他也不再等了。

他开始早出晚归。早上顾行舟出门时他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晚上他回来时顾行舟的书房门是关着的。两个人住在一百多平的公寓里，却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互不相交。

他们甚至创造了新的默契——冰箱里的食物分成两部分，左边的归顾行舟，右边的归沈听晚。洗手间里的洗漱时间错开，沈听晚用早上七点到七点十五，顾行舟用七点十五到七点半。客厅的电视再也没有被同时打开过。

有一天晚上，沈听晚在图书馆待到闭馆。走出来的时候冷风灌进衣领，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起顾行舟那条灰色的围巾——那晚在车站，顾行舟把围巾解下来系在他脖子上，说“你怎么穿这么少”。

他把手插进口袋，快步走回公寓。

玄关的灯是灭的。顾行舟今天又没回来。

沈听晚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个纸袋，是一家他很喜欢的老字号粥铺的招牌。打开来，里面的海鲜粥还是温的。袋子最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是顾行舟的字迹——

“路过买的。”

四个字，笔迹端正到像在写板书。

沈听晚握着那张便签站了很久。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袖口是湿的。

粥他没有吃。

他把粥放进冰箱，在顾行舟的那一侧。

第二天早上，那碗粥还在冰箱里，原封不动。顾行舟没有吃，也没有问。他们又恢复了那套错开的作息，像两个在同一屋檐下合租的陌生人，客客气气，井水不犯河水。

周五晚上，沈听晚在实验室做完最后一批数据，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行舟发来的。

“今晚有雨，带伞。”

沈听晚看了看窗外，果然飘起了雨丝。他回复：“好，谢谢教授。”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七八秒，然后又停了。最终什么也没发过来。

沈听晚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实验楼门口借了一把公用伞。他没有让顾行舟来接，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选项。

因为顾行舟只是在尽一个教授的本分——通知学生天气变化，让他带伞。换成任何一个学生他都会这样做。

沈听晚走在雨里，公用伞很小，肩膀被淋湿了一片。他想，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教授没有把他当成特别的那个。至少教授把他推回了“普通学生”的位置上，这样教授就不用为难，不用挣扎，不用背负那些不该背负的东西。

他应该感激。

走到公寓楼下时，沈听晚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客厅的灯亮着。顾行舟今天回来得早。

电梯到了楼层，沈听晚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掏钥匙。他不想让顾行舟看到自己淋湿的肩膀，不想看到顾行舟皱眉说“怎么还是淋湿了”——因为那句话的温度，和他的疏远一样让人疼。

但门打开的一瞬间，他闻到了烟味。

顾行舟已经戒烟很久了。自从沈听晚说过一次“教授你少抽一点”之后，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消失了。

而现在，顾行舟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隔着玻璃门，两个人四目相对。

顾行舟把烟摁灭，推开阳台门走进来。他的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残留的烟味，眼镜片上有一点雾气。他看着沈听晚，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

最后他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然后越过沈听晚，走向书房。

沈听晚忽然觉得嗓子很干。

原来最难受的不是吵架，不是冷战，不是任何激烈的冲突。最难受的是他说“早点休息”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礼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把一个人看得很重很重，重到连命都愿意给。

但他在你面前关上了门，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第42章 她站在他旁边

第二天是周六。

沈听晚原本打算照常去实验室，但早上醒来时头昏沉沉的，嗓子也疼。昨晚在雨里走了那一段路，大概还是着了凉。

他撑着起床，想去厨房倒杯水。推开卧室门，却听到客厅里有说话的声音。

“行舟，你真的不用送我，我自己开车来的。”

是女人的声音。年轻，清脆，带着笑意。

沈听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你的车不是送去保养了？”顾行舟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