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就行了嘛。”

“门口不好打车，我送你。”

沈听晚从走廊的拐角处往外看了一眼。玄关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袋。是林若薇。

顾行舟正在穿外套，动作很快，像是赶时间。林若薇站在旁边等他，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落落大方。

“你那个学生呢？”林若薇问，“不是说住在你这里吗？”

“在房间。大概是去图书馆了。”

顾行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他甚至没有往走廊的方向看一眼。

沈听晚收回了视线，退回房间。他把门轻轻关上，坐在床边。

头很疼。嗓子很疼。胸口也很疼。

他听到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门外的电梯“叮”的一声响，一切都安静了。

沈听晚在床边坐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他站起来，去了实验室。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公寓。

顾行舟等到凌晨三点。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晚饭——他回来后发现沈听晚不在，桌上也没有饭菜。他打电话给学校食堂，说已经关门了；打电话给图书馆，说今晚没有人自习。

他又打了沈听晚的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挂断。再打，已经是关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顾行舟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空无一人。

他想起那天在医务室里，半昏迷的沈听晚攥着他的衣领，声音又轻又哑：“教授……别不要我……”

而现在，是他把沈听晚推开的。

他用工作，用距离，用疏远，用一个女人的出现，亲手把那句“别不要我”变成了现实。

顾行舟闭上眼。三十二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凌晨四点，沈听晚坐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罐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放着一袋从图书馆带出来的资料。

他的手机没电了。或者说，他不想开机。

因为不开机就不用看到那个没有未接来电的屏幕，不开机就不用承认——他其实在等顾行舟找他。

便利店的灯光很白很刺眼。沈听晚仰头看了一会儿路灯，觉得眼睛很酸。

他在心里骂自己：沈听晚，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任何约定。他只是你的教授，只是你的恩人。十年前他给了你一把伞，十年后他收留了你一段时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亏欠过你任何东西。

那些温柔——那些早餐、围巾、深夜的等待、药房里的红糖，也许只是他的教养，他的责任，他对一个贫寒学生的怜悯。

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他的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顾行舟第一次和他发生关系后第二天早上的眼神，慌乱、愧疚、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温柔。那是顾行舟守在校医务室整夜后，早上他醒来时看到的眼神，疲惫、安心、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些眼神不是他的错觉。他确定。

那他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出现在他身边？

凌晨五点，沈听晚站起身来。咖啡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便利店店员探头看了一眼，问他要不要进来坐。他摇了摇头，背着书包，慢慢往学校方向走。

校园里天还没亮透。操场上有人在晨跑，教学楼的窗户里有几个早起的学生在开灯。沈听晚走到物理系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是顾行舟的办公室。

窗户是黑的。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晨跑的人已经跑完了第三圈，久到教学楼的灯又多亮了几盏。

久到他的手机自动开机，跳出一条消息。

是昨天下午六点发的，顾行舟：“今晚回来吃饭吗？”

然后是八点发的：“你在哪里。”

然后是十一点发的：“沈听晚。”

最后是一条凌晨两点五十八分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你在哪里。”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沈听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实验室。他没有回复。

回去吗？回去说什么？问他你和林若薇是什么关系？问他你为什么躲我？问他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有什么资格问？

沈听晚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感冒让他的眼眶比平时更干，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咽了回去。

今天的实验还有三组数据要做。

比站在楼下等一个不会亮灯的房间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