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是物理系的。你应该知道发烧的时候熬夜意味着什么。”

沈听晚闭上嘴。

顾行舟收回手，沉默地继续往下走。快到一楼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回去喝姜汤。我给你煮。”

回到公寓已经是六点四十分。

玄关的灯打开，沈听晚弯腰换鞋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鞋柜。顾行舟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把人半搀半拽地带到沙发上。

“坐着。别动。”

语气是命令式的，但扶着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轻。

顾行舟脱掉外套，走进厨房。沈听晚听到开水龙头的声音、切姜的声音、锅放在灶上的声音。他从沙发上看过去，看到顾行舟挽起袖子的手臂，看到他在灯下微微蹙着眉，往锅里放了两块红糖——那是上次他有一次胃不舒服，顾行舟去药房问了个方子，回来就买了一大包红糖。后来他胃好了，那包红糖就一直放在橱柜里，没有人动过。

原来他还记得。

姜汤煮好端过来的时候，顾行舟看到他红红的眼睛，没有说话。他把碗放在茶几上，在沈听晚旁边坐下。

“喝完去洗澡。热水器的温度调好了。”

“教授。”

“嗯？”

“你今天找了我多久？”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灯光下，他眼下的青色格外明显。

“从昨晚到今天下午，”沈听晚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姜汤，“你都没怎么睡吧。”

“没有。”

“为什么？”

顾行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眼镜重新戴好，转过头看着沈听晚。

“因为我找不到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沈听晚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姜汤很烫，辣味和甜味一起涌上来，冲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分不清是被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教授，”他放下碗，声音还带着鼻音，“你今天在天台上说的话……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

顾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了很多话。你指哪一句？”

“你说你躲我，不是因为不在乎我。”沈听晚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说恰恰相反。”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的灯还亮着，案板上还有没用完的半块姜。

顾行舟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沈听晚，”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是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我有我的责任，我的底线，我的判断力。”他顿了一下，“但是和你有关的每一个决定，我都做不到用理智去判断。”

“那就不要判断。”

“你说得轻巧。”

“我说得认真。”

沈听晚侧过身，膝盖碰到了顾行舟的腿。他没有躲。顾行舟也没有。

“教授，你怕什么？”

顾行舟没有回答。

“你怕耽误我，你怕别人说你利用职权，你怕我将来后悔，”沈听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你怕’。那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怕什么吗？”

“你怕什么。”顾行舟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怕你不要我。”

沈听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十年了，教授。我从那个雨夜开始就在找你。我拼命考上A大，拼命考进物理系，拼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你可能会看到的每一份名单上。不是为了报答你——是因为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可以推开我。但是不要替我做决定。因为我的决定十年前就已经做好了。”

顾行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那个被全校称为“顾阎王”的男人，那个在讲台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男人，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发着低烧的、狼狈的、红着眼睛的学生——

然后他伸出手，将沈听晚拉进了怀里。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不是沈听晚轻轻环住他的腰，不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触碰。是他的手臂收紧，把人按在胸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

沈听晚的脑袋撞上他的锁骨，眼镜硌得有点疼。但他不在乎。顾行舟的心跳声清晰地传过来，比他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响。

“对不起。”顾行舟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是我想错了。”

沈听晚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没有说话。肩膀在微微发颤。

顾行舟感觉到自己衬衫前襟传来一阵湿热，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