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叫我的名字

沈听晚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顾行舟的衬衫已经被他抓得皱巴巴的，肩膀那一块湿了一片。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松了手，想往后挪，被顾行舟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无奈，“我的衬衫已经这样了。不在乎再皱一点。”

沈听晚僵硬了一瞬，然后真的没有动。他把额头抵在顾行舟的锁骨上，闭着眼睛，听着对方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过来。

很快。

“教授。”

“嗯。”

“你心跳好快。”

顾行舟没有说话。但按住沈听晚后脑勺的那只手微微加了一点力。

过了很久，久到厨房里的姜汤已经凉透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全黑，顾行舟才松开了手。

沈听晚直起身，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好，然后偷偷抬眼看了顾行舟一眼。

顾行舟靠在沙发上，衣领歪着，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半截。他没有看沈听晚，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学术问题。

但他的耳根是红的。

沈听晚的目光落在那个泛红的耳朵尖上，心里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爬。痒痒的，暖暖的。

“教授。”

“嗯。”

“你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

顾行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要是在课堂上，够让底下所有学生噤声半节课。

但沈听晚看到了他红到耳根的皮肤和微微抿紧的嘴角。他在紧张。

“你觉得呢。”顾行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语调，但尾音有一点点上扬，暴露了主人的不安。

沈听晚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顾行舟松开的那颗衬衫纽扣上。锁骨露出来一小截，皮肤下面能看到微微跳动的脉搏。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也很干。

“咳，”沈听晚移开目光，端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姜汤，一饮而尽，“我去洗澡。”

他站起来的时候头还是有点晕，扶了一下沙发扶手。顾行舟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没有伸过来。但他一直看着沈听晚走进浴室，直到那扇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浴室里水声响起。

顾行舟拿起茶几上的空碗，放进厨房水槽里。他拧开水龙头冲碗，水流冲了很久，碗早就洗干净了，但他没有关水。

他需要一点声音来盖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刚才那个拥抱。

沈听晚的身体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衬衫一清二楚。他的头发蹭在自己下巴上的触感，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但肩膀抖得很厉害，像一只淋了雨的幼兽，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顾行舟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车站角落里的少年也是这样，蜷缩成一团，明明冷得发抖，却没有向任何人求助。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十年前他给了他一把伞。

十年后他想给他一个家。

水龙头忽然被关掉了。

顾行舟双手撑着水槽边缘，低着头，看着水流打着旋流进下水口。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场无声的海啸。

沈听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过于宽大——是顾行舟的。他自己的睡衣昨晚不知扔到哪里去了，随手拿了浴室里挂着的那件。

顾行舟坐在沙发上看论文，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沈听晚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T恤上停了两秒，又移回了论文上。

但论文那一页他看了很久也没有翻。

“头发吹干再睡。”他说。

“吹风机坏了。昨天就坏了。”沈听晚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说。

顾行舟放下论文，起身走进储藏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新的吹风机——连包装盒都没拆。

沈听晚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顾行舟的语气很淡，“你那个旧的一直没换，声音太大。早晚会彻底坏掉。”

上周。那时候他们正在冷战。

沈听晚低下头，把吹风机从盒子里拿出来。插上电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教授。”

“嗯。”

“谢谢你。”

顾行舟靠在沙发背上，重新拿起论文。他的声音隔着纸页传来，还是那种冷淡的调子：“吹干。别感冒加重。”

但沈听晚看到了——他拿反了论文。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来。沈听晚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红，T恤领口大得露出半截锁骨。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