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开始起身找搭档，负责搬实验仪器的同学去后面的器材室领设备，实验室里响起搬桌子、拉凳子的杂音。

沈听晚的同桌请假了，他这组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没有要找搭档的意思，自己去器材室搬回了扭摆和砝码，把实验台铺好，开始低头调水平仪。

有人轻轻叩了叩他的桌面。

沈听晚抬头，发现是顾行舟。

顾行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签到表，表情是面对任何学生的标准冷淡。

“你搭档呢？”他问。

沈听晚回答：“他请假了，我自己做。”

顾行舟点了下头，像是要转身走开。但他没有走，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开口：“数据记录注意单位，别漏了。”说完就走了。

这个人的关心永远都藏在公事公办的表皮下面。昨晚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他在痛到意识模糊时听到的那个沙哑又无措的声音，一遍遍用破碎的音节问“疼不疼”，却根本没有清醒到能控制自己停下来。

沈听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水平仪上。

实验室的另一头，有两个女生一边调仪器一边在交头接耳。

“你有没有觉得顾老师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他刚才走到最后一排，明明沈听晚旁边没有别人，他在那里多站了好几秒。”

“这有什么奇怪的，老师站学生桌边说两句话不是很正常吗？”

“那可不一样。那是顾阎王。他平时走到谁旁边站一下，那人肯定是要挨训的。但他刚才……什么都没说。”

实验室里很安静时，沈听晚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室友发来的消息：“论坛上有人发帖了，你看一下，你们昨晚好像被拍了。”

他愣了一下，点开链接。

A大校内论坛的八卦版，一条帖子显示发布于今天上午十点——

【爆料】物理系沈听晚昨晚深夜离开宿舍，今晨才归，据传与某教授有不正当关系。

跟帖数已经上百，最新的一条回复就来自五秒之前。

沈听晚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他抬起头。

讲台上，顾行舟正低头翻着签到表，对此一无所知。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他不会告诉顾行舟。他不想让那个人知道，昨晚留下的后果，远不止一句“烂在过去”就能抹掉的。

第7章 他晕倒那一刻，教授疯了

论坛事件的影响来得比沈听晚预想的更快。

帖子当天下午就被删了，但截图已经满天飞。沈听晚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打量的、好奇的、不屑的。有几个面熟的男生从他对面走过来，擦肩而过时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这种目光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因为买不起新衣服被嘲笑，因为成绩太好被孤立，因为永远独来独往被议论——“装什么清高”。他早就学会了一项技能：把所有这些声音隔在皮肤外面，不让它们碰到心脏。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那些目光里还裹挟着另一个名字。

顾行舟。

那是他花了十年去仰望的名字，是他不允许任何人玷污的名字。

周五的实验课来得比往常更沉重。

这周的实验项目是精密测量，需要使用高精度的激光干涉仪，仪器金贵，实验楼专门安排在三楼有减震平台的精密测量室。整个实验需要两节课连上，中间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空间密闭，空气流通不好。

沈听晚这周一直在跑医院，沈母的主治医生打电话说有一种新药可以考虑，但费用比现在高出一截。他算了一整夜的账，决定周末去找一份兼职。吃饭的预算就被他砍了一半——早饭不吃、晚饭一个馒头、午饭食堂最便宜的三块五的素菜套餐。他算了算他撑得过去。

但他没算到精密测量室的环境。

站了将近一节课后沈听晚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心慌、出冷汗、眼前的干涉条纹开始重影。他握紧了实验台的边缘，后背的T恤被冷汗浸透，冰凉的布料贴在脊梁骨上。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再撑一节课就结束了。

眼前的视野忽然晃了一下，然后是黑色的潮水。他从自己坐的高脚凳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后排传来一声惊呼：“沈听晚倒了！”

顾行舟正在第二排帮一个学生调光路。

那个声音传到耳朵里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转身的速度快得把身后的凳子都撞翻在地，几个学生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让出一条路。他几乎是冲过教室的，皮鞋在实验室的环氧地面上蹭出一声尖锐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