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侧身倒在实验台下，脸色白得吓人，额头沁着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听晚！”顾行舟蹲下去，将他从冰凉的地面捞起来。

这是他成年后第二次抱这个人。第一次是在酒店的床上，满室昏暗，满心欲望和失控。这一次，却是满心恐惧。怀里的重量轻得让他心惊——一个一米七几的男生，抱起来几乎没有分量。锁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卫衣硌在他的手臂上，清晰得不需要摸，看一眼就能数出来。

顾行舟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让开。”他对挡住路的学生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被他此刻的表情吓得迅速让到两旁。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事后在群里说，顾阎王脸上不是平时的冷，是一种你们没见过的、让我腿软的东西。一个女生回了一句：“那不是生气，是害怕。”

往医务室的路不到三百米，顾行舟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张纸。怎么会这么轻？他在学校里每天都在做什么？他不吃饭吗？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这学期开学以来沈听晚交过的每一份作业——全是优秀、全是最早交的、认真到连格式都没有出过一次错。他从来没有当众提过任何需要帮助的事情，从来没有。

顾行舟低头看着沈听晚紧闭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嘴唇，胸膛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然后，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沈听晚的意识正被拉回现实。他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被一个很稳的、很暖的怀抱圈着，空气里有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这种气味不属于他在任何廉价出租屋里用过的任何东西。他挣扎着掀开一点点眼皮，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他看过十年的眼睛，但此刻里面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沈听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没有力气大声说话，只能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最牢固的那样东西——顾行舟的衣领——然后嘶哑地说了几个字。

“教授……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顾行舟的心里。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沈听晚是在求他——不知道在求哪个时候的他，也许是十年前那个丢下一句“回家吧”就消失在雨里的他，也许是今天早上说“烂在过去”的那个他。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他。都是他一次次伸出手又收回的懦弱，让这个人连在最脆弱的时候都不敢理直气壮地被爱。

医务室到了。

校医做了基础检查，又安排营养针挂上输液架，最后看了血检结果：“低血糖加上营养不良，还有疲劳过度。至少卧床休息一天，补充糖分和蛋白质，不然下次还会晕倒。”

顾行舟站在病床边，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衣领上有被攥出来的褶皱。他没有去整理。他看着床上还没醒的人，对校医说：“他今晚留这里。你这边没有值夜的对不对？”校医点点头。“那我留下。”

校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没再多问。

这一夜很安静。点滴一滴滴往下落，沈听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从惨白恢复到有一点点血色。凌晨两点时他翻了个身，手从被子边缘滑出来，顾行舟把它放回去，碰到他手背的时候，那只手本能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顾行舟没有抽开。

第8章 那张照片，让全校都炸了

顾行舟一夜没睡。

医务室那张陪护椅又窄又硬，他连外套都没脱，就那么坐了一整夜。校医早上六点来换班时看到他，愣了好几秒。这位可是顾行舟，别说陪护了，平时找他说句话都要先做好心理建设，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给学生在床头守夜的活。

但沈听晚还没醒。点滴打完了，他的脸色好看了些，嘴唇也有了血色，只是还在沉沉地睡着。

顾行舟看了眼手表，七点半，他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八点还有课。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晚侧身躺着，手指还维持着昨晚那种微微蜷缩的姿势，像是在梦里也没能完全放松警惕。顾行舟看了两秒，走回床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八点，他准时站在了讲台上，一身深灰色西装，袖扣系得整整齐齐，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全程没有往最后一排看一眼。那里空着一个位置。

早上的课还没上完，论坛又炸了。

这一次不是文字帖，而是照片。昨晚大概十一点多，有人在医务室的窗户外拍到的。隔着玻璃，画面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认出场景：病床上躺着的是沈听晚，床边陪护椅上坐着的是顾行舟。顾行舟没看手机，没看书，就坐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人。陪护椅是那种最普通的硬塑料椅，他坐在上面的姿势和他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背脊微微弓着，像是守了很久，忘了自己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