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帖人配文：他昨晚在实验室晕倒，教授直接就冲过去了。这是我亲眼看到的，那种速度不是担心学生，是担心那个人。

楼下跟帖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第一页还有人在骂：“楼主不要乱带节奏，老师关心学生很正常。”

到了第三页，有其他人提供了时间线：“上周有人看到沈听晚深夜离开宿舍，第二天一早才回来，那天晚上顾教授不是正好去参加学术酒会吗？时间对得上。”

然后有人挖出了更猛的料：“沈听晚的学号是保送生。他家里条件很差，这种背景的保送名额你以为是随便给的？”

风向从傍晚开始失控。

开始有人刷起了统一的格式——“等一个官方回应，建议学校查查这位教授的师德问题”。有人贴出了系主任的邮箱，有人直接艾特了学校纪委的官方账号。

物理系副主任当天下午就给顾行舟打了电话：“顾教授，你过来一趟。”

顾行舟走进系办时，副主任把打印出来的帖子放在桌上，推到他对面。

“这是怎么回事？”

顾行舟没有看那些纸，他已经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沈听晚昨天在实验课上因低血糖晕倒，我作为任课老师送他去了医务室。”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听说你一晚上没回来？”

“校医不留夜。我留下陪护了。”

副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顾教授，你要知道，就算你做的都是对一个学生正常的关心，在这种情境下，你要学会避嫌。论坛上那些话你看到了，这件事如果再发酵下去，不光是你自己有麻烦，学生也会被卷进来。”

顾行舟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目光。

“他是凭实力进来的。”他说，“他上学期力学和电磁学的成绩都是满分，实验课所有的数据记录都是优秀。我的推荐只是走流程，他没有必要被任何人质疑。”

“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说完站起来，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收到了沈听晚的微信消息，他还在医务室，校医说可以走了，问教授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顾行舟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脑子里想到的是系主任那句话：“你要学会避嫌。”他应该回一句“好好休息”然后点到为止，或者干脆不回。他打了一行字。

“你在那边别动，等我过去。”

医务室里沈听晚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还没有发出去的回复。他本来想说我自己能回去，但顾行舟的消息先一步到了。他把那行字删掉，只回了一句：“好。”

在听到脚步声之前，他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然后是敲门声，不重，叩了三下。

“进来。”

病房门被推开，逆着走廊的光，顾行舟站在那里。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先扫了他一圈，确认他气色恢复了一些，才走进来。

“化验单拿了吗？”

沈听晚把床头柜上的单子递给他。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营养不良几个字打在最上面一栏。

“你这个月伙食费花了多少？”

“什么？”

“我问你，你这个月在食堂花了多少钱。”

他大概算了一下：“两百多。”

顾行舟沉默了。两百多。他偶尔在外面吃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而这个人靠这么点钱撑了一个月的三顿饭。

“收拾东西。”

“我已经可以走了。”沈听晚说。

“我知道你可以走了。你寝室的东西也收拾一下，这段时间你住我家。”

沈听晚愣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们现在正因为那晚的事在风口浪尖上，教授不是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吗？为什么反倒——

顾行舟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论坛上的事你应该知道了。你们寝室楼道里那些闲话你也不必瞒我。你现在回去会被人堵着问，你准备怎么答？”

沈听晚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行舟的声音还是冷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沈听晚从来没听过的东西：“沈听晚，你那天晚上说过一句话。”

“你说，教授，别不要我。”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顾行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沉，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解出来的题，“现在，走了。”

第9章 教授的家，我进去了

顾行舟说的“我家”，不是学校分给他的那套教师公寓。

那是他自己买的房子，在A大附近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里，十一楼，三室两厅，书房朝南，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五十多平米的客厅只放了一套灰色布艺沙发和一张实木茶几，靠墙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它的主人一样，干净、清冷、界限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