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错了。”

“我没有。每次我说让你不好意思的话，你左耳朵就会红。右边不会，只有左边。”沈听晚像一个做报告的学生，语气无比正经，“我观察过了。这是统计规律。”

顾行舟放下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那个动作不知是无奈还是妥协，也许两者都有。

“沈听晚。”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不幽默。我是天才。”沈听晚弯了弯嘴角，“教授你招我进来的时候就这么说的。”

顾行舟站起身，绕到书桌另一边。沈听晚以为他要过来抓自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顾行舟只是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臂，看着他。

“既然你病好了，”他的语气恢复了一点课堂上的正经，“我们需要谈谈。”

沈听晚的笑容收了收：“谈什么？”

“谈接下来的事。”

顾行舟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翻了翻，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认真而克制。

“第一，在学校，我们是师生关系。保持距离。课上课下都不能有任何超出师生范畴的接触——包括眼神。”

沈听晚点了点头。其实他知道这一点很难做到，但教授在说正事，他不会打断。

“第二，不在任何公共场合——”顾行舟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做不该做的事。”

“不该做的事是什么？”沈听晚歪了歪头。

顾行舟扫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冷得能结冰，但左边耳朵又红了。

“你自己知道。”

沈听晚抿着嘴把笑意忍了回去：“好，第二条没问题。还有吗？”

“第三，你的学术进度不受影响。每月检查一次课题进展。如果我发现你因为其他事情分心——”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沈听晚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不会让你有批评我的理由。不管是学术上还是其他方面。”

顾行舟看了他两秒。那双眼睛里的认真不像是随口说说。

“第四，”他把纸放在桌上，“以上所有条款的解释权在我。”

“这是霸王条款。”

“你签不签。”

沈听晚低头看着那张纸。字迹是顾行舟的——端正，有力，每一个笔画都一丝不苟。在纸的最底下，签名栏是空白的。

他忽然觉得很想笑。顾行舟，三十二岁，A大最年轻的正教授，正在用和他签科研项目合同一样的格式，和他约定恋爱的规则。

这个人大概是全天下最不会谈恋爱的人。

但沈听晚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吃这一套的人。

他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拿起纸，翻到背面。

“你干什么？”

“补充条款。”沈听晚低着头写了几行字，把纸推回去。

顾行舟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补充条款一：教授要每天好好吃早饭。补充条款二：教授抽烟的额度从每月一包降为零。补充条款三：以上补充条款教授必须遵守，否则每月检查课题进展时，我将拒绝汇报。”

顾行舟看完，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威胁导师。”

“跟你学的。”

“我不抽烟。”

“你书房的抽屉里有一包。我看到了。”

顾行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将了一军。他面无表情地收起那张纸，夹进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学导论》里。那本书是全书房最厚的，也是最不可能被别人翻到的。

“第五条，”他说，“不许再翻我的抽屉。”

沈听晚笑了。

那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很亮。感冒还没有完全好的嗓子笑起来带着一点沙哑，但很好听。

顾行舟没有告诉沈听晚，他之所以把所有规则写下来，不是因为他喜欢掌控一切——而是因为只有把这些规则都写清楚，他才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这个十九岁的天才，这个他十年前随手帮助过的少年，这个闯入他生活、打乱他所有计划的人，是真的坐在他面前，笑着在合同上签名。

他不是在做梦。

“教授，”沈听晚笑完，认真地看着他，“我会遵守这些的。在学校，我不会让你为难。”

“嗯。”

“但是在家里——”沈听晚走过来，踮了踮脚，在顾行舟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我说的算。”

他转身出了书房，留顾行舟一个人站在书桌旁边。那本《量子力学导论》的封面上落了一层细小的灰尘，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地打在他身上。

顾行舟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按住眼角。嘴角在掌心的遮掩下终于弯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厨房里传来沈听晚的声音：“教授——姜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