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教授你别逃,卑微小狗求抱抱(69)
想到这里,顾行舟的心忽然软了一下。那种软不是轰然倒塌的,是一点点渗进来的,像是春天的雪化进泥土里,无声无息。
“沈听晚,”他说,“你刚才说,你每一条都记得?”
“嗯?”
“我的课。你说每一次醍醐灌顶,都记在笔记本上。”
沈听晚睁开眼。他没有想到顾行舟会在意这个细节。那个笔记本里记录的东西太多了——顾行舟的每一篇论文,每一次公开露面,每一句在课堂上说过的话。那些字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几十页纸,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记得,”他轻声说,“你要听吗?”
顾行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沈听晚就当他默许了,从他肩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大二上学期,电动力学,第一节课。”他竖起一根手指,“你说:物理不是背公式,是学会怎么提问。问不出问题的人,是学不好物理的。”
“大二上学期,期中复习课,”他竖起第二根,“你说:我给你们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考试及格,是因为这些问题本身就是值得思考的。考完试就忘了的话,就当我没说。”
“大二下学期,一次晚课,”他竖起第三根,“停电了,你打着手电把后半节课讲完。你说了句——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有些东西比累更重要。”
他一根一根手指竖起来,如数家珍。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话的时候不看顾行舟,而是看着自己竖起的手指,像是每放下一根,就是放下沉甸甸的一年。
“大三上学期,有个同学在课堂上质疑你的推导过程,你说了句‘请坐’,然后花了十五分钟一步步验证,最后对那个同学说——”
“你说:‘你质疑得很对。我之前确实忽略了一个前提条件。谢谢你指出来。’”
他放下最后一根手指,抬起头看着顾行舟。
“教授,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宿舍在聊什么吗?他们在聊别的教授的课。我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我想,原来认错也可以这么体面。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正确,而是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错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他的脸已经完全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隐没在衣领下面。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所以你教的那些公式,我可能已经忘了一半了。但你教我怎么做一个体面的人,我一辈子都记得。”
顾行舟看了他很久,久到沈听晚开始不安地抿嘴唇,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你当时,坐在第几排?”
沈听晚愣了一下。“最后一排。”
“我知道。”顾行舟说,“你每次上课都坐同一个位置,最后一排靠走廊。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头发会垂下来挡半张脸。从来不在课堂上提问,但下课之后会一个人在教室留很久。”
沈听晚张了张嘴。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默默坐在最后一排的普通学生,淹没在几十张年轻的面孔里。他不知道讲台上那个从来不高看谁一眼的顾教授,竟然把他的习惯记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
“因为我也在看你。”
顾行舟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个呼出来的字。但他的耳朵尖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红,这是他紧张时唯一的破绽,藏不住。
沈听晚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笑了。他的笑从来不是哈哈大笑的那种,而是眼角先弯,然后嘴角慢慢跟上来,像是一道光从缝隙里漫出来。他说:“教授,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到你走进教室。”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以为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学生。”
“我知道,”顾行舟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更低,“我每次走进教室,第一眼找的就是最后一排靠走廊。你在,我就安心。”
沈听晚愣住了。
这个人平日里惜字如金,在课堂上多一句废话都不肯讲,在感情里更是收着藏着,每一次真心话都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泉水,稀少而珍贵。但正因为珍贵,所以每一滴都砸得人生疼。
所以他这句话,比普通人说一百句“我爱你”都要重。
沈听晚安静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伸出三根手指。
“教授。”
“嗯?”
“倒数三个数。”
顾行舟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三。”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顾行舟没有动,但握着沈听晚的那只手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