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物理实验——每一步都有确定的步骤，每一步都通向一个已知的结果。

“一。”

沈听晚吻了上去。

顾行舟的唇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硬的——骨头硬，脾气硬，原则比铁打的还结实。但他的嘴唇是软的，软得不像话，像是他坚硬外表下那个温柔的、羞怯的、笨拙的、善良的内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没有深入，只是贴在那里，几秒钟。然后他退开，说了一句话。

“教授，我念了你十年，等了一年，熬过了所有不敢说喜欢的日子。所以现在——”

他的嘴唇微微红着，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以后每次我想亲你，都会提前倒数三个数。你要做好准备。”

顾行舟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绷不住的笑，是一种带着无奈和纵容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你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通知。”

顾行舟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扣住沈听晚的后颈，把他拉回来，重新吻住。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是深而缓的索取。他的吻跟他的人一样——克制，精准，但一旦开始就不会草草收场。

他松开的时候，沈听晚的呼吸已经乱了。顾行舟的拇指按在他的唇角，擦去一点濡湿。

“下次不用倒数三个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直接来。”

沈听晚看着他，眼睛里装了光。他想，十年前的雨夜，他在车站等死等活等命运给他一个转机，等来了这个人。十年后的今晚，他等到了一个不用倒数的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三月就快过完了，但他们的故事还很长。

第57章 我来了

寒假来得很快。

沈听晚母亲的康复治疗进入了关键期，需要家属陪护至少一个月。医生打电话来的时候，沈听晚正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他接了电话之后在原地站了很久，手指还按在示波器的旋钮上，但眼神已经飘到了窗外。

顾行舟从他身后走过，扫了一眼他的侧脸，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了他的手边。

晚上回到公寓，沈听晚坐在床边收拾行李。他的动作很慢，一件衣服叠了拆，拆了叠，像是在跟那件衣服较劲。顾行舟靠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五分钟，然后走进来，把一张银行卡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密码是你生日。”

沈听晚抬起头想说什么，顾行舟弯下腰，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所有推辞。他的嘴唇在沈听晚的唇上停了几秒钟，然后离开，直起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路上注意安全。”

沈听晚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用指腹摸了摸卡的边缘。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谢谢”都太轻，也知道说“我会还”只会让顾行舟不高兴。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卡收好，继续叠那件叠不好的衣服。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顾行舟把他送到车站，帮他拎行李过安检，然后在候车大厅的门口停住了脚步。隔着几道玻璃门，沈听晚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刮了很久但始终没有弯过一下的树。

他说的是“路上小心”。

但沈听晚看到的不是这四个字。他看到的是那个人站在冷风里，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一定攥得发白。他在担心。

沈听晚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紧，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进候车厅，没有再回头。因为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跑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矫情。只是几周的分离而已。他和顾行舟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远远地看了他十年，那时候不也活得好好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尝过那个人怀里的温度，知道他的嘴唇是软的，知道他睡迷糊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把手臂收紧，知道他在给自己讲题的时候会微微偏头，侧脸的线条好看得让人想画下来。

得到了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要疼得多。

老家医院的条件比省城差了不少，病房是三人间，陪护的家属只能睡折叠床。沈听晚把折叠床支在母亲床边，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出租屋之间，做饭、送饭、陪检查、拿报告。日子过得很忙，忙到他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但每天晚上，八点半，雷打不动，顾行舟的视频电话会打进来。

第一天，沈听晚在走廊里接了。顾行舟问了一些有的没的——母亲的情况好不好，吃的习惯不习惯，医院那边需不需要他帮忙联系转院。沈听晚一一回答了。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沈听晚说了一句“我想你了”，然后看到屏幕里顾行舟的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