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们玩了海盗船、碰碰车、鬼屋——在鬼屋里，沈听晚本来想吓唬顾行舟，结果自己反而被突然弹出的道具吓得叫出声，然后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身后靠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挡在他眼前。

“假的。”顾行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骨架是塑料，血液是颜料，声音是录音。往前走。”

沈听晚被他半揽着走出鬼屋，阳光重新洒在脸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行舟。教授的表情依然冷淡，但耳朵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终于走到了旋转木马。

那是整个游乐园最幼稚的项目，排队的人几乎全是带着孩子来的家长。沈听晚和顾行舟两个大男人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格外扎眼。

“真的要坐？”顾行舟看着那匹粉色的马，表情像是面对一道出了错的高等数学题。

沈听晚已经翻过围栏，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坐了上去。他回过头，朝顾行舟伸出手：“上来啊，教授。”

顾行舟在心里和自己斗争了三秒钟，最终还是翻过了围栏。他没有选木马——大概是觉得一个大男人骑上去实在有失体统——而是坐在沈听晚后面的那辆马车上。那是旋转木马上唯一不旋转、不上下起伏的位置，像一座孤岛。

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转动。沈听晚随着节奏一上一下地起伏，每次经过顾行舟面前时都会笑着和他打招呼。那个画面太不真实了——周末的游乐园里，旋转木马上，沈听晚笑得毫无防备，顾行舟坐在马车上，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目光追随着他。

第三圈的时候，沈听晚忽然从木马上跳下来，跨进马车里，挤在顾行舟身边坐下。马车本来就小，两个人并肩坐着几乎没有缝隙。沈听晚把头靠在顾行舟肩上，轻声说：“教授，谢谢你陪我。”

顾行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躲开。他任由沈听晚靠着，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眼底的光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以后每年都可以来一次。”顾行舟忽然说。

沈听晚抬起头看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但顾行舟的表情很认真。他看着面前转过的彩色木马、飘过的气球、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像是在做一个很郑重的承诺。

“每年一次，”他重复道，“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就陪你。”

沈听晚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像这个游乐园里所有最明亮的颜色都集中在他脸上。他重新把头靠回顾行舟肩上，声音轻轻的：“那就说好了。以后每年都来。”

旋转木马停了，音乐也停了，小朋友们被家长抱下去，新的小朋友坐上来。他们两个人仍然坐在那辆小车里，像是一个静止的画面，被包裹在所有旋转和喧嚣的中心。

下午他们去坐了摩天轮。排队的人很多，他们和其他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缆车里，面对面坐着，膝盖碰着膝盖。缆车缓缓上升，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的建筑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暖橙色。

沈听晚看着窗外，忽然说：“教授，你说我们以后还有多少次机会来这里？”

顾行舟没有直接回答。他顺着沈听晚的目光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算一下。我三十二，你十九。按平均寿命算，我们还有五十多年。刨除工作、出差、不可抗力——大概三十次左右。”

沈听晚转过头看他，哑然失笑：“你还真的算了。”

“你问的。”

“那我问你一个不用算的。”沈听晚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顾行舟脸上，“我走这三个月，你会想我吗？”

缆车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在看窗外的风景，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男人。顾行舟看着沈听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不舍、有一点点不安，还有一种沈听晚特有的倔强——那种要不到答案绝不罢休的倔强。

“会。”他说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沈听晚笑了，眼尾微微弯起来，那点不安被这个字抚平了大半。

缆车到达顶端的那一刻，整座城市都在脚下，夕阳刚好落在他们旁边的窗格里。沈听晚悄悄把自己的手指塞进顾行舟的掌心，顾行舟收拢手指，握住了他。

缆车开始下降，他们谁都没有松手。

第68章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出发前一天，整个公寓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平静里。

那种平静像是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看着光滑完整，但底下是涌动的、深不见底的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明天就要走了”，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

顾行舟请了假，没有去实验室。他的理由很官方——“明天送机，今天调休”——但沈听晚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因为“送机”这种事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