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

沈听晚翻过身，面朝顾行舟。床头灯的光从他的背后打过来，给顾行舟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

他的睫毛在光里投下两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格外挺拔，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在想你，”沈听晚说，“想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又只喝咖啡不吃饭。”

“不会。”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胃疼了三天。”

“这次不会。”

“我不信。”

顾行舟偏过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听晚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牙膏的薄荷味混着他皮肤底下独有的气息。顾行舟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沉，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水。

“那你看着我。”顾行舟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带着夜晚特有的慵懒和一丝被藏得很好的不舍。沈听晚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眉毛。

眉毛是浓的，眉尾有点乱，是今天没有来得及修。然后手指顺着鼻梁往下，划过鼻尖、人中，停在嘴唇上。顾行舟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跟这个人坚硬的外表完全不匹配。

第69章 倒数一百下

“教授，要不你等我睡着了再睡？”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睡不着。每次有大事情前一天晚上我都睡不着。高考前一晚我瞪着眼睛瞪到凌晨四点。明天还要赶飞机，我不想顶两个黑眼圈过海关。你在我旁边的话，我会好一点。”

顾行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听晚拉进自己的臂弯里，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覆在沈听晚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腹轻轻按着他的头皮。

沈听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到那件旧睡衣上熟悉的皂香，和底下那个人的体温——比自己的高一点，刚好够把他从里到外暖透。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顾行舟的心口上，感觉到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永远不会停歇的潮汐。

“沈听晚。”

“嗯？”

“到了那边，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不管多晚。”

“好。你也要按时吃饭。”

“嗯。视频的时候不要熬夜，你那边有时差。”

“知道了。你不要只喝咖啡，隔两天喝一次行不行？”

“……嗯。”

对话越来越日常，越来越琐碎，音量也越来越低，像一首歌慢慢接近尾声。顾行舟的手指还在沈听晚的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力道很轻，节奏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沈听晚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听着顾行舟的心跳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那个节奏里慢慢安静下来。

“教授。”

“嗯？”

“我不在家的时候，烟灰缸不要再放回去了。”

顾行舟的手指停了一秒。“……你发现了？”

“早就发现了。”

“我没在抽。”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线光，落在两个人的被子上，像是谁用银色的笔在深色的被面上画了一道。

“我不抽烟了，”顾行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但你走了，我不知道用什么代替。”

沈听晚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脸更用力地埋进顾行舟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后悔了。他后悔在厕所里偷偷做的那个决定——他偷偷用手机查询了伯克利项目的退出条款，在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反复搜索“暑期研究项目中途退出规定”。

他不是不去了，他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如果顾行舟出了什么事，如果他一个人撑不住了，自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飞回来。他为自己规划好了所有退路，然后把浏览器历史删得干干净净，不想让顾行舟知道他的这份秘密。

但现在，顾行舟说“但你走了，我不知道用什么代替”，沈听晚觉得自己偷偷准备的那条退路，忽然变得很重要。

他抬起头，在黑暗里找到顾行舟的嘴唇，吻上去。不是预支的那种蜻蜓点水。是深的、用力的、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压进去的吻。

顾行舟的回应比平时更不留余地——他的手从沈听晚的后脑滑到后颈，扣住，把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想把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全部挤出去，像是要把三个月的分别全部提前透支。

沈听晚在他唇齿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用一个更深的吻做了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了，沈听晚靠在顾行舟的怀里，听他的心跳慢慢从急促恢复到沉稳。